我从没见过地灵前辈那样生气。

我小声嘟囔着连我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语，可或许是我并不太能认知到我的悄悄话是不是真的小声，又或者只是现在的天灾信使办公室里已经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的小声嘟囔不出意外地把地灵前辈的目光从身旁的普罗旺斯姐姐引到了我身上。

“别替普罗旺斯开脱了，你比这家伙还要更惹我生气，阿黛尔。”

啊……原来我刚刚的低语，是在为普罗旺斯姐姐开脱吗……

“你告诉我你去多索雷斯是度假，还说是苏苏洛医生带着你一起去的，她要你好好休息。你所谓的休息就是在多索雷斯拍两张泳装照片发给我和普罗旺斯，剩下的时间全都对着千里之外的汐斯塔发过来的火山数据计算模型直到昏过去吗？”

“可是，汐斯塔那边真的很紧急地需要这份计算结果……”这一次我听见了自己的话，还是那么细微难以听清，可我听见了。

“阿黛尔，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最开始的那份紧急报告，是你后来从某、位、天、灾、信、使那里得到更详细的数据之后兴奋得连吃饭和睡觉都忘了，不眠不休写出来的汐斯塔火山的详细分析报告。”

“咦！为什么会连这个都知道……对不起，地灵前辈……”明明是我自己的话语，应该比起外界的声音要更容易听清一些才对。为什么，就连从我自己的口中飘出的低语，也像是远在天边般捉摸不清。

看我低下了脑袋，绒耳也耷拉下来一副知错的模样，见此场景的地灵前辈也多少收敛了些她凶狠的态度，伸手搭在我的双角之间摸了摸我的头。

“你很累了，阿黛尔。要是你是在多索雷斯度假玩到累，那正是我所期待的，可是现在这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要凶这个不顾自身安全就贸然往火山洞穴里闯的大尾巴。”

“我？不要了吧地灵小姐，我可是……”

我有些木然地站起身来，有些木然地推开地质研究室的门，有些木然地把普罗旺斯姐姐辩解的声音和地灵前辈怒气冲冲的声音甩在身后。我是真的累了吗，身后逐渐远去、逐渐模糊的声音有些不太真实的扭曲，但也随着关上办公室的门戛然而止。

我不太清楚我是不是真的累了，毕竟我依然还有残存些体力。只是思绪有些迟钝，可身体又好像活性化般异常活泼。于是犹豫半晌之后，我没有照着地灵前辈说的去回到宿舍休息，而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练琴室。我有些想念手指抚摸琴键时冰凉的触感。

我从未感觉到钢琴这样有魔力般地吸引着我。我不认为我有多少乐器天赋，小提琴，长笛，我都只是堪堪清楚演奏的方式而已，算不上能奏出多美妙的乐曲。我只是会机械地敲击琴键，而不是与它们共鸣，不过地灵前辈在教我钢琴的时候总是夸奖我有天赋，还总让我练习的时候注意休息，说我的姿势开始变形……

但真的沉浸到音乐里的时候，真的会顾不上休息的呀。

我偷偷地拿出从多索雷斯带回来的一份乐谱，据传是由雷姆必拓一路传到多索雷斯来的，机缘巧合之下被有缘人送到我的手里。我没有太听进去那个商家讲的故事，但乐谱的名字深深吸引了我。

The Truth Never Spoken（真实不语）。

虽然这首没有歌词的乐曲没有半点火山的要素，但这个名字着实让我想起了我走过的一座座火山。

还有我没走过的乌纳火山。

真实不语，真实只会静静地沉默，然后被火山灰掩埋，化作这片大地的一部分，永远不会再见天日。

我将这首乐谱摆在钢琴的乐谱架上，开始从头磕磕绊绊地演奏这首本该有不少乐器合奏的乐曲的钢琴部分。

先抓住主旋律，然后再慢慢地将细节的部分填充进去……

我的耳边流淌着温柔的钢琴声，不安的钢琴声，猜忌的钢琴声，狂乱的钢琴声。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在演奏，还是谁控制着我的手演奏。她弹奏着，她们弹奏着，我们一起弹奏着，于映着血红色光芒的房间里弹奏着，狂乱的钢琴舞会。恍惚间，我好像来到了高耸楼宇间的阳台边，像一只带着妖精的兔子般旋转着，轻盈地一跃而下。

然后，掉进一片意识的汪洋里。冥冥之中，好像有着我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着，低语着。那是不需要助听器也能一清二楚听见的声音，是在我血液中流淌、在我身体中寄宿着的声音。

【结果，这片大地上已经没有人在意我的真相了呢……】

谁在说话？

【那件事发生后，大家对那些美丽的花的记忆应该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什么美丽的花？

【但没关系……只要我还记得就可以了，总有一天我会让大家都■■■■……】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呀…

【你和大家也相处过了……现在，只要让我来代替你就可以了……】

【没错……代替你之后就什么都结束了……】

我…

…

……

“艾雅法…雅法拉！”

“阿黛…！”

“…是异常…矿石病…急性…所幸发现及时…抑制住…”

我的耳边好像有谁在朦朦胧胧地说话，但我听不太清。是因为没有佩戴助听器的缘故吗？不对，我弹钢琴的时候还戴着助听器呀…可我的绒耳里没有那熟悉的辅助器具的触感。

我艰难地睁开眼，一团黑色的人影和一团紫色的人影映在白色的背景上。我好像还戴着呼吸机，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刺穿了一般剧痛着。但不是源石结晶。

或许，刺痛我的心的，是真实。

是我迄今为止还不知道，从今往后也不会知道的真实，是我会燃烧残存的生命在人类知识边境上探索，但却不会有机会触及的真实。

我不是源石学的专家…前辈才是，那个现在没有站在我的病床前的前辈才是。

我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所以真实不会告诉我，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小说相关章节：マグマに翻弄される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