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社会，这个城市，大家的压力总是很大，不是吗？当你拿到你用远超标准的辛苦换取到的微薄收入时，看着那些塞在门口信箱里的账单。拿起它们，一张张用你颤抖的翻动，用你对不上焦的眼睛阅读。

房租，或者房贷，那些被销售员吹得天花乱坠但并不好用的汽车的贷款，孩子的学费账单还有水电。真该死啊，恨不得那些前面标记着负号的数字可以变成自己的资产。似乎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不论多少次打散重来，那些聪明人总是可以获得更多的财富，而那些普通人，则会被当成韭菜割掉一茬又一茬，甚至，现在的政府还打算将人们连根拔起，捞走最后一波收益，卷铺盖走人。无处不在的监视器，那些失踪了却怎么也找不回来的孩子，无所作为的警察，当然还有那些满口喷粪的政客。

能有什么办法呢。善待自己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想要发泄？想要怒吼？想要把自己心底里最黑暗并且最痛苦的秘密倾诉出去？非常简单，立刻拨打下面的这个电话。

联系电话：XXXX XXXX

当这个留着一头金黄色短发的疲惫女人看到这个海报的时候，第一眼还以为这是哪个邻居的顽皮孩子的恶作剧。开什么玩笑，这个地球上真的有地方可以处理这样的问题？据女人所知道的，她只认为那些按秒计费的蠢货心理咨询师有能力办到。

女人把这张由昂贵塑料纸印刷的广告揉成一段塞进灰色帽衫的口袋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在第一时间将它丢得远远的，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需要回去清点一下，付清这一沓账单之后，自己还能剩下多少钱。

深夜，隔壁的那只倒霉狗又在不停地对着她的房子狂吠，女人把枕头压在自己的脑袋上，但依旧可以清晰地听见这种折磨人的声音。她在自己并不舒适的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把许久没洗的被子踢到地上，她才恼怒地坐了起来，抓起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按下了911的号码。

有用吗？她问自己。似乎是没有。那些培训过的接线员总是会用最柔和的声音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她悬停在拨打按键上的手指最后还是挪开了。她关掉了手机，将它丢在不远处墙角的懒人沙发上。手指「砰」一声，消失在了懒人沙发内。总算可以让她喘口气了。

她不停地在心里抱怨着，究竟这样痛苦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或许是一辈子。她不打算结婚，不打算生孩子，甚至不打算找一个可以在一起的伴侣。她现在后悔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独自面对着一大堆破事，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在自己生病的时候端来一碗热的番茄土豆汤，没人可以在她少数感到开心的时候分享快乐。

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她很清楚。

或许，在心理咨询师把自己掏空之前，她还有一个办法。她赤脚走到浴室，在脏衣篓里面翻找到今天穿过的灰色廉价帽衫。这件衣服的面料不仅糟糕，上面还印着盗版大的服装品牌的logo。她觉得很丢脸，但没办法，自己只能买得起打折过的旧款衣服。或许对于那些富人来说，衣服是一种彰显美貌和华丽的装饰品，而对于她们来说，衣服只是用来遮羞御寒的基础物品。

她在口袋里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广告传单。谢天谢地，她没有把它丢进垃圾桶。当她展开传单想要再看一次上面写着的内容时，她惊讶地发现这张纸即使被揉成一团，但上面没有任何纸张应该有地那种发皱的折痕。这张广告纸，崭新如初。

她确定这肯定不是隔壁邻居小孩的恶作剧了，因为普通人想要搞到这种材质的塑料纸代价是很大的，而且绝大多数公司也都不会用这种成本非常高昂的纸张去印刷广告。现在这个纸的存在可以证明一件事，就是这个所谓可以排忧解难的地方，绝对是一个有财有势的机构。

女人来到懒人沙发面前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拨打出广告上的电话。没多久，电话被接通了。

「晚上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地方？」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但可以分辨出是一个女人。

「哦，嗨你好。我看到了你们的广告。请问我需要…」

「明白了。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女士。」那边的人打断了女人的话。

「沃特森。」女人说。她还在奇怪为什么对方可以在自己还没开口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性别。

「好的，沃特森女士。如果你现在有需求，可以稍等几分钟。我们会派车来你家门口接你。」

「嘿，等等，我还没说我的地址…」

电话被挂断了。沃特森并不知道自己最后的那句话有没有说出去。她并不是担心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地址，她在担心自己拮据的钱包能不能承受这种上门接送的服务。但事已至此，沃特森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沃特森走到自己老旧的衣柜面前，拉开柜门，挑选了一条当年朋友结婚，自己作为伴娘时穿过的一身简单的女式西装。几分钟后，当她坐在这辆豪华的商务车中时，她依旧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她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这么容易，甚至她没有见到这辆车上有一个司机。无人驾驶，这个技术在现在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就是因为这种一切都顺利发展的状况，反而让沃特森变得逐渐不安起来。

沃特森看不见窗外的景色，这两商务车是完全封闭的，窗户一片漆黑，她只能在上面看见自己憔悴、衰老的投影。她不敢相信这是二十多岁的自己。她回忆了一下，好想自己许久都没有照镜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缓缓停了下来。车门自动弹开，沃特森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有一点寒冷，她拉紧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一栋建筑。

这里似乎是郊外，四周满是被开凿过的土地，一望无际。她听到了汽车启动的声音，回过头时，汽车已经驶离了这里。沃特森站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上，她在这里站了很久，没有见到一辆车经过。现在或许已经没有退路了。沃特森重新把视线聚焦在面前的这栋红砖建筑上。

这个建筑看着有一些年份，外层原本刷上的米色墙漆已经脱落了许多，暴露出狰狞的水泥粘合剂和红砖的纹路。建筑的侧边已经爬上了一些暗绿色的藤曼，沃特森认不出来这些是什么品种的植物。建筑的大门显得格格不入，它实在是太过豪华了。大门的材质是一种清晰透亮，足够当镜子用的黑色大理石，就像黑玛瑙似的，上面可以看见明显的奶白色纹路。两根比人还高的金黄色门把手嵌在门上，这种无形的压力让沃特森停下了朝前走的脚步。

当沃特森终于走到只有几阶楼梯的门口时，大门就像是感应到了她一样缓缓打开了。从门缝里射出的金光让沃特森不得不眯起眼睛，抬起手臂为自己理清一条清晰的视线。她看见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背光站在她的面前，那个女人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下凡的天使。

女人朝着沃特森走来，对着她伸出手。

「你好沃特森女士，不久前我们电话联系过。我叫希尔斯。」棕色头发的女人微笑着和沃特森握手。

「嗨，呃，希尔斯。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沃特森侧着头，视线穿过希尔斯的脖子，想要看清建筑内侧的样子。

里面金碧辉煌，地板洁白如新，到处都是豪华大理石搭建的内饰，甚至沙发都是用一种沃特森没有见过的纹路的皮革制造的。她看见了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里面走动，还有一些穿着花枝招展的女性。

「我们是一家专门提供娱乐游戏的公司，赌场、夜总会、室内高尔夫，诸如此类。你能想象得到的娱乐项目我们这里都有，你想象不到的，这里也有。」希尔斯的微笑让沃特森有一些汗毛直竖，她实在是太标准化了，简直不像是有情感的人类。

「可是…我并没有足够的资金在这里消费。」沃特森咬着嘴唇，含糊不清地说出了这句话。

「请放心女士。第一次光临的客人都是免费体验所有项目的，只要你有足够的时间就好。赌场也会提供给你一定额度的本金筹码。但我相信你并不是对此感兴趣。如果你不知道要做什么，请允许我为你推荐。」

「原来还有这种活动吗。那么…我也不纠结了。请希尔斯帮我推荐一下。」沃特森一边说一边跟在希尔斯身后走。

希尔斯没有带沃特森去那些在一楼的娱乐项目，而是直接走到了电梯门口。二人进入电梯，希尔斯按下了地下4层的按键。走出电梯，沃特森发现这里的装修和布局设计就像是酒店的套房。直面电梯的是一条走廊，两侧一个个立着标记了房号的房间。

希尔斯在小平板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带着沃特森走到其中的一间房间。希尔斯推开房门，把口袋里的一张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色房卡交给沃特森。

「沃特森女士，请随便坐。那么，我简单和你介绍一下这里的运作模式。等等我会把控制台的权限交给你，你可以自由选择你想发泄的对象的外观和身体数据。」希尔斯没有回头，她一边说一边在墙壁上的一个控制台中操作着。

「发泄对象？」沃特森疑惑地问。

「是的。能看得出来，沃特森女士的压力非常巨大，并且生活当中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事实上，比起其他的娱乐项目，我们的『娃娃解忧店』是更加受欢迎的。」

「的确如此。那么，我要怎么发泄呢？对着重启娃娃开枪？」

「哈哈哈，沃特森女士十分幽默。算是吧，不过，这些娃娃可都是真人，并且，也不能对着她们开枪哦。请放心，她们穿着的衣服拥有很高等级的防护措施，你可以随意对她们拳打脚踢，或者仅仅是简单的陪伴倾诉，搂着睡觉。都可以。按照规则，你也可以对她们做出十分危险的举动，请放心，我们有非常完善的检测措施，如果她们遭到生命危险，我们会出手干预。好了，一切都设置妥当了。那么，现在我把权限移交给你。」

一边床头柜上的一个平板电脑的屏幕突然亮起，沃特森走过去拿起它。她看见一个奇怪的程序被启动了，上面罗列着许多美丽，身材又好的一个个人偶模型。沃特森随意地滑动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有着黑色短发，面容可爱，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偶。沃特森认为这个形象和自己类似，她的确想把自己的火气都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好了，已经选择完毕。那么我先离开了，沃特森女士可以慢慢享受。你可以在这里随意居住，只要不离开我们的公司大楼，那么第一次免费的权限都不会注销。不过，如果你需要购买额外的食物和水，这些都是需要付费的。」

「放心，我不会待很久，我还需要工作。」

希尔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这句话不是她第一次听到了。希尔斯和沃特森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待的人偶到来的过程中，沃特森开始探索这个房间。她简单检查了浴室和客厅，这个套房中甚至还有一个摆着奇怪金属支架的大房间。在一边的置物架上，沃特森看到了更加奇怪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乳胶套，看尺寸似乎是用来套在头上的，上面没有任何的开口，让沃特森吓了一跳。几个手铐，一些乳胶制作的长手套和过膝袜，几件紧身衣，尺寸看起来很小，沃特森拿着它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一些高跟鞋，什么款式都有。细麻生，红色的，咖啡色的。一些胶带，看起来像是电工用的那种，粘性很强，深灰色。

下方的箱子里还放着许多沃特森不明白作用的东西。金属的内裤？这是什么。一边的标签写着贞操带，看起来是一个好东西。隔壁的桌子上放着一大堆假阳具，跳蛋，按摩棒。配合上那些在端点位置设计有皮革绑带的金属架子和漆黑的乳胶床，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性爱刑场。

「叩叩叩——」

沃特森听见了敲门的声音，看起来是那位人偶来了。沃特森急忙收拾了一下，走到门边。打开门，沃特森发现站在走廊上的是一个比自己稍微矮一点的「女孩」。

哪怕沃特森之前已经在平板电脑上看过那个3D建模，但当这个实物真正站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愣了一下。这个被称为「人偶」的东西，长得实在是太精致了，精致得不像是一个活人，也不像是一个死物。她有着一头整齐的黑色短发，修剪的刚好垂到下巴的位置，不过从光泽上看，似乎只是塑料做的。她的那张脸白皙得没有任何瑕疵，五官的比例就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雕像一样标准。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还有一张微微上扬、似乎永远在微笑的嘴唇。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露脐T恤，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短裙，腿上套着一双白色的中筒棉袜和一双普通的帆布鞋。就像是那种在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学生，洋溢着一种沃特森早就失去的青春气息。

「呃，你好？」沃特森抓着门把手，有些局促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女孩并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眨了眨那双大得出奇，就像二次元动画的眼睛。那眼珠子看起来像是由某种昂贵的玻璃珠做成的，虽然十分美丽，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神采。随后，她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挂着马克笔的白色写字板，快速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举到沃特森面前。

【你好，主人。我是089号。】

字迹虽然因为写字的速度有些潦草，但整体还是很工整。字母的边缘圆滚滚的，就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童一样。

「你是哑巴？」沃特森下意识地问，随后觉得这有点没礼貌。她尴尬地咳嗽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子，「算了，先进来吧。」

089号收起写字板，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她的走路姿势很奇怪，虽然很流畅，但每一步的距离似乎都是一样的，膝盖弯曲的幅度也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当她经过沃特森身边时，沃特森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不是香水味，也不是人体的那种汗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新买的电子产品开箱时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像是婴儿爽身粉的气息。沃特森曾经在生产类似产品的工厂工作过，她对这个味道非常熟悉。

房门关上，「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让房间里那种暧昧又压抑的气氛瞬间浓郁了起来。089号走到房间中央，很乖巧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那张笑脸始终面对着沃特森。沃特森觉得有一些发毛，就像一个玩偶盯着自己一样。沃特森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我可以站着。我是来为您服务的。】人偶摇了摇头，拿起写字板唰唰唰写着。

沃特森看着她，心里的那种不安和荒谬感逐渐被她倒进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毕竟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享受到这种所谓的高级服务。她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虽然暂时是免费的），总得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希尔斯说，你是真人。」沃特森身子前倾，眯着眼睛打量着089号的手臂，「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089号没有动，任由沃特森的目光像红外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动来动去，她的脑袋也可爱地随着沃特森的视线上下摆动，活像一个大头娃娃。沃特森站起身，大着胆子走过去。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089号露在外面的小臂。那一瞬间，沃特森的手指缩了一下。

触感很奇怪。人偶的皮肤没有属于人类的那种温热和柔软，或者带有皮肤细微纹理的感觉。手指摸上去，光滑得不可思议，就像是摸在了一块顶级的丝绸，或者是一块涂了润滑油的芝士片上。有点阻力，又有点滑。沃特森稍微用了点力按下去，那层「皮肤」陷了下去，但那种回弹的质感显然比真正的肉体要紧致得多，甚至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韧性。

「这是硅胶？」沃特森皱着眉问，「还是乳胶？」

【这是我的皮肤。】089号举起写字板。

「别开玩笑了。」沃特森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她心里的那种敬畏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了把柄般的快感，「哪有人长这样的皮肤？连个毛孔都没有。这就是一层皮套吧？就像那些游乐园里扮演卡通熊的人一样，只不过你这个做得更高级。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绕着089号走了一圈。她发现在089号的脖子后面被头发遮住的地方，隐约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应该就是这层「皮」的拉链或者是接缝口。

【主人，这就是我的皮肤，它会痛。】089号似乎对沃特森的质疑感到有些困惑，她快速地擦掉板子上的字重新写下这句话。

「疼？」沃特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把089号的手臂。她用的力气不小，手指甚至捏起一块人偶身上的「皮肤」，很厚实，弹性很小。

089号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张永远微笑的脸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的肢体语言却透出一种明显的惧怕。她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写字板的手都有点抖。

【好痛。主人，请不要这样。】

沃特森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掐过的地方。那里并没有变红，也没有出现淤青，只有这层奇怪的材质因为外力挤压而产生的一点点褶皱，很快就消失了。

「这哪里痛了？甚至都没有因为充血发红。」沃特森觉得有点好笑，但同时也对这个「人偶」的敬业程度感到一丝惊讶。她听说过有些演员入戏很深，但没见过这种哪怕被拆穿了还要硬说是自己皮肤的。

或许这就是这家店的卖点？让顾客产生一种正在虐待真实生物的错觉？之前希尔斯似乎说过人偶穿着的衣服有保护措施，或许这就是防止人偶扮演者受伤的手段。

「无所谓了，既然你说这是你的皮肤。」沃特森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欲在她那颗被生活压得变形的心脏里滋生，「那就把衣服脱了。我想看看这层『皮肤』到底覆盖了多少地方。」

089号并没有立刻行动，她似乎在犹豫。那种僵硬的停顿让沃特森很不爽。

「怎么？不是说全方位服务吗？我没有让你做那些恶心的事情，只是让你脱个衣服。」沃特森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她想起了那个总是对她颐指气使的房东太太，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女人在催房租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现在，她居然也能用这种语气对别人说话了。这简直就是奇迹，重点是这一切都是免费的。如果那个叫希尔斯的家伙没有骗人的话。

不管怎么样，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089号终于动了动。她放下写字板，双手交叉抓住T恤的下摆，缓慢地向上拉起。随着衣服在人偶身上褪去，一具堪称完美的躯体逐渐展现在沃特森面前。几乎没有赘肉，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还有那对形状饱满、硕大却不会下垂的乳房。最让沃特森感到诡异的是，即使是在乳头的位置，也是那种淡淡的粉色材质，看起来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没有任何生理性的凸起。哦不对，似乎有一点点，就是这种朦胧的感觉让沃特森找到了自己丢失已久的性趣。

她是一个同性恋，但这种少数群体想要获得更好的情感生活往往需要付出更多代价。社交、聚会场所、各种用品，都要比普通的东西更加稀有、昂贵。沃特森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搬到和情侣一起生活？

人偶的动作还在继续，她把T恤丢在床上，接着是裙子、袜子、鞋子。

当089号一丝不挂地站在客厅中央时，沃特森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全身被一层无缝的肤色材质紧紧包裹着，连脚趾头都单独包裹了起来，不仅清晰可见，还有似乎是人工制作的假指甲。脚趾十分可爱，又带着某种圆润感的造型。

「转过去。」沃特森对着人偶命令。

人偶乖乖转身。背部的线条同样流畅，脊柱的凹陷处若隐若现。

「真是疯了…」沃特森喃喃自语地感叹。她走过去，手掌贴上人偶的后背。隔着这层「皮」抚摸着，她隐约能感觉到下面似乎还有一层什么东西。那是一种比表层更硬更紧绷的触感。就像是这层柔软的「人皮」下面，还穿着一件坚硬的盔甲。似乎这一层仿真皮肤的保护并不足够。或许，她可以继续探索人偶身上的秘密。

「你里面还穿了什么？」沃特森拍了拍人偶的屁股，那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声，手感居然比想象中要有弹性得多，似乎里面垫了类似硅胶的材质。

【这是我的骨头和肌肉。】人偶转过身，拿起写字板。

「嘴硬。」沃特森翻了个白眼。她现在确信，这里面肯定是一个被层层包裹的真人。那个人被塞在这个极度紧身的皮套里，或许连呼吸都很困难。

想到这里，沃特森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恶毒的念头。凭什么我要在外面为了几美分的电费和国税局账单斤斤计较，而这个女人只要穿个皮套站在这里装装傻就能赚钱？她肯定不需要去挤早高峰的地铁，不需要看老板的脸色，甚至都不需要说话。

「既然你说这是你的肉…」沃特森走到那个放满了奇怪道具的架子旁。她的手指滑过那些冰冷的金属和橡胶，最后停留在了一卷深灰色的胶带上。

「那你应该不介意我做点实验吧？」

沃特森拿着胶带走回来。089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往后缩了缩，但职业素养或者是某种规则限制了她逃跑。

「手伸出来。」

人偶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那双手也是全包覆的，手指纤长，指甲也是塑料甲片做出来的仿品。

沃特森粗暴地把她的手腕并拢，用胶带一圈圈地缠绕起来。撕拉胶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尖锐。

「疼吗？」沃特森一边缠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人偶无法写字了，她只能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一阵闷闷的「呜呜」声。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隔着好几层棉被传出来似的。

「真奇怪，我只是缠了点胶带，又没有打你，为什么会疼呢？」沃特森明知故问。她用力拉紧胶带的最后一圈，看着人偶的手腕被变形的胶带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那层肤色材质被挤压变形，看起来真的很像是肉被勒紧了。

其实沃特森知道，这种紧身衣（或者叫皮物？她不太懂这些术语）本身就对身体有很大的压迫感。现在再把肢体束缚住，里面的那个人肯定很难受。血液循环不顺畅，加上那层不透气的材质闷着所有可以呼吸的地方，那种滋味绝对不好受。

但人偶越是表现出痛苦，沃特森就越兴奋。

「去，跪在那边。」沃特森指了指那个有着金属支架的房间，「那个看起来像是刑房的地方。」

人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着那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腿，有些笨拙地走了过去。因为双手被绑在身前，她走路很难保持平衡，需要一边扶着周围的家具，一边往前挪动，踉踉跄跄的样子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趴上去。」沃特森指了指那张铺着黑色乳胶床单的床。

人偶乖乖照做。她趴在那张冰冷的床上，完美的臀部曲线对着沃特森。沃特森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那些关于账单、关于失业、关于孤独的破事儿似乎都变得模糊了。现在，她是这个房间的主宰。她掌握着这个「生物」的命运。她回到外面的架子上，拿起了一根细长的黑色皮鞭。那东西她在电影里见过，但从来没摸过。手柄是皮革编织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质感，这玩意儿比她想象中的要沉许多。

回到房间，沃特森站在床边，试探性地挥了一下鞭子。

「啪！」

鞭梢抽打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趴在床上的人偶明显颤抖了一下，那是生物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哪怕隔着厚厚的皮套，这种本能也无法掩盖。

「你说这是你的皮肤，对吧？」沃特森用鞭子的手柄轻轻划过人偶的脊背，从脖颈一直滑到尾椎。她能感觉到人偶的肌肉在层层包裹下逐渐变得紧绷。

「那就让我看看，这层皮到底有多厚。」

沃特森高高举起手臂，在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在超市因为她少付了五十美分而当众羞辱她的收银员。

「啪！」

鞭子重重地抽在了人偶的臀部。

并没有出现皮开肉绽的画面，也没有鲜血。那层肤色的材质只是向下凹陷，然后迅速回弹，甚至连一点声音都被这层厚实的皮物给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下沉闷的撞击声。

但是人偶的反应却极其剧烈。

「呜——！！」

虽然被那层毫无表情的面具脸遮挡，虽然没有嘴巴开口（或者有，沃特森不知情，她并没有仔细检查人偶的嘴巴），但沃特森清晰地听到了从那层皮套深处传来的一声压抑的惨叫。人偶的身体猛地扭曲了起来，双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缠绕在身上的胶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摩擦声，然后人偶重重地摔回床上。

「很痛吗？」沃特森喘着气问，刚才那一下让她也有点心跳加速。她此时还在担心会伤害到这个可怜的家伙，毕竟沃特森骨子里是善良的。

人偶没法回答，她被绑住的双手在床上抓挠着，指甲划过橡胶床单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她的身体在发抖，那种抖动幅度很大，不像是装出来的。

沃特森盯着人偶那张依然微笑着的脸。那种反差感简直让人着迷。明明身体在痛苦地扭曲，明明发出了惨叫，但那张脸却还是在笑，那种甜美的笑。

「这不合理啊。」沃特森自言自语，她又举起鞭子，「隔着这么厚的皮，你怎么会这么疼呢？除非…」

除非这层皮不仅仅是装饰。沃特森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放下鞭子，凑近人偶的脸。人偶的下巴正在微微颤抖，那双玻璃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这里面是不是很热？」沃特森低声问，「闷在里面，全黑的，看不见，听不清，只能感觉到外面的打击。这种感觉是不是很恐怖？」

人偶停止了挣扎，只是急促地起伏着胸口。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沃特森坏坏地说。

沃特森转身去拿了那个黑色的乳胶头套。那个之前让她吓了一跳的、没有任何开口的头套。

「既然你这么喜欢扮演人偶，那就演得更彻底一点吧。」

她粗暴地把人偶翻过身来。人偶似乎意识到了沃特森想干什么，开始剧烈地摇头，双腿在床上乱蹬，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

「别动！」沃特森吼了一声，她一巴掌扇在人偶的脸上。

「啪」的一声，打在胶皮上的声音很脆。人偶愣住了。

趁着这个间隙，沃特森把那个黑色的乳胶头套套在了人偶的脑袋上。

那个原本精致可爱的少女面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光滑球体，隐约可以看见上面五官的轮廓，还有人偶拼命呼吸产生的凹陷。

「呜呜呜！！！」

这一次，声音变得更加沉闷，几乎听不清楚。人偶开始疯狂地挣扎，她在床上翻滚，试图用被绑住的手去抓头上的头套。那种恐慌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沃特森站在床边，冷眼看着这一幕。原本那个「可爱女孩」的形象仅仅在在她们见面后的十几分钟后彻底崩塌了，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穿着肤色皮衣、戴着黑色头套的怪胎。一个被剥夺了视力、听力、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的玩物。

「这就对了。」沃特森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向下腹，那种快感比她拿到薪水的时候还要强烈一百倍。

她拿起一边的手铐，把人偶的脚踝也锁在了床尾的金属架上，然后把她的双手拉过头顶，锁在床头。

人偶被拉成了一个长条型。那个黑色的头套随着她的呼吸一鼓一瘪，像是某种正在蠕动的寄生虫。

沃特森重新拿起鞭子。这一次，她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了。反正这家伙说了，这层皮就是她的皮肤。既然是皮肤，那就是用来感知的，用来承受痛苦的。

「希尔斯说得对，这里的确能排解我的压力，比那些愚蠢的21点或者老虎机好玩多了。」

沃特森挥动鞭子，这一次，她瞄准的是大腿内侧那片最柔嫩的区域。

「啪！」

「唔——！！！！！」

人偶的身体剧烈抽搐，她的精神在那层完美的肤色表皮下逐渐崩溃。沃特森看到她哪怕是被固定住了，人偶的肌肉依然在皮套下疯狂地跳动。

「叫啊，继续叫。」沃特森一边挥鞭，一边近乎歇斯底里地笑着，「反正你也只是个没有名字的账单，不是吗？你就跟你那该死的编号一样，089，谁在乎你是谁？就像没人在乎我一样。去他妈的！」

每一鞭子下去，沃特森就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一分。

房租？啪！去死吧。

车贷？啪！见鬼去吧。

孤独？啪！给我下地狱！

那种击打在实体上的反馈感，那种支配另一个「生命」的权力感，让沃特森彻底迷失了。她开始尝试架子上的其他东西。她拿起那个被标记为「扩阴器」的金属玩意儿。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就连沃特森看见都忍不住发抖了一下。

沃特森走到人偶的两腿之间。人偶似乎感应到了那股寒气，哪怕看不见，她的身体也本能地绷紧了，大腿拼命想要合拢，但被镣铐死死限制住。

「别怕，小宝贝。」沃特森用手指划过人偶那甚至没有真正生殖器官开口的下体位置，那里只有一个为了方便而设计的隐蔽拉链口。

「我们来检查一下，你这层『皮肤』里面，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血有肉。」

沃特森拉开了那个隐蔽的拉链。让沃特森惊讶的是，里面暴露的并不是沃特森期待的真人的私密处，而是一层散发着黑色光泽，光亮又散发着浓烈橡胶味的乳胶材质。那是第二层皮肤，也就是人偶的「内胆」。

「哇哦…」沃特森吹了声口哨，眼里的光芒越来越危险，「原来你是黑心的啊。」

那层黑色乳胶衣紧紧包裹着里面的人，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沃特森甚至能看到乳胶衣表面因为里面人的颤抖而泛起的水光——那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沃特森扔掉手里的扩阴器，转而拿起了一瓶润滑油。

「既然你入戏这么深，那我就成全你。不管是这层假皮，还是里面这层黑皮，今晚…它们都得听我的。」

她把润滑油倒在那层黑色的乳胶上，冰凉的液体让床上的人偶再次发出一声悲鸣。人偶几乎要崩溃了，沃特森犹豫了几秒钟。她不清楚装可怜是工作的一部分，还是这个人偶仅仅是一个新人，单纯因为害怕才会表现出这样的状况。沃特森甩了甩脑袋，骑在人偶的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女王。在这个地下四层的房间里，没有什么道德，没有法律，只有她，和这个自愿成为玩具的089号。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沃特森俯下身，隔着那层黑色的头套，在人偶那没有耳朵的位置轻声说，「今晚很长，我的账单…可是很厚的一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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