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天最后一套房了，请进。」中介小姐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仍保持着专业的微笑。
我和杏菜对望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念头：如果再找不到，今天就只能以失败告终了。
推开门，意外的整洁和宁静。房子不算新，但保养得极好，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
「哇！和彦君，你看这个厨房的台面！」杏菜像只发现松果的松鼠，瞬间就窜了过去，「好大！可以同时放得下烤箱和电饭煲！」
我则径直走向窗边。窗外是安静的住宅街，夕阳的余晖洒在屋顶上，几只鸟雀在电线杆上歇脚。这里，似乎能让我静下心来看书。
「这位先生，女士，这套房子还有一个亮点，就是这个步入式衣柜。」中介小姐引导着我们。
「真的吗？我去看看！」杏菜兴奋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我正准备跟过去，目光却被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物件吸引了——那是一个样式古朴的小佛龛，前面放着一盘新鲜的苹果。与整个房间简约的风格相比，它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整洁。
一丝疑虑在我心中闪过。
「和彦君！」杏菜不知何时回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扯着我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查过了，走到御茶之水站只要十分钟哦！」
位置、环境、她喜欢的厨房……一切都近乎完美。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请问，这套房子的租金是？」
「月租是16万円。」
果然……天价。这个价格在御茶之水步行10分钟的范围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实惠”，但对我们而言，依旧是天文数字。即使两家分摊，这个数字也远超我们的预算。我苦笑着对杏菜摇了摇头。
她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小声嘟囔：「……果然，还是不行吗？」
看到她这副样子，我心里一紧。我转向中介，做着最后的努力：「这个价格……实在超出我们的预算了，非常抱歉，我们可能……」
「我明白了。」中介小姐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她快速翻了一下资料，接着说：「请稍等。房主方面……其实有提到，如果遇到合适的租客，价格方面或许有商议的余地。」
「商议？」我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是的。不知二位……是否介意一些……需要特殊说明的物业条件？」她的话说得非常谨慎，回避了具体的词汇。
我和杏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请问，是什么样的条件？」我追问道。
「关于这一点，」中介小姐露出歉意的微笑，「按照规范，我们只能在您二位正式表达租赁意向后，在『重要事项说明会』上进行详尽的说明。不过，我可以说明租赁价格可以协商到12万円。」
「12万？」我和杏菜同时惊呼。这个价格在这个地段，简直是不可思议。这个价格低得反常。即使在丰桥，好地段的一居室也要这个价钱了。在御茶之水，这简直是白送。事出反常必有妖……
「请问......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吧」我转头看向那个古朴的小佛龛，又看向中介小姐。
「是的。」中介小姐深吸一口气，对着我们说「原房主是位独居的老先生，去年冬天，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他的儿子继承了房产，但自己不愿再回来居住，又觉得卖掉手续繁杂，所以委托我们，希望能为这间屋子找到合适的新住户……如果有愿意租住的人，他愿意降价出租......」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杏菜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
我立刻明白了。佛龛、远低于市场的租金、继承人奇怪的态度……一切都有了解释。
「和彦君……」杏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更详细地询问了中介关于房屋净化、逝者的情况，确认了一切都合乎规范且平和。
然后，我转过身，双手轻轻扶住杏菜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杏菜，」我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害怕吗？」
她看着我，眼里的慌乱渐渐被我的镇定抚平。她用力摇了摇头，抓着我胳膊的手也更用力了些：「有和彦君在的话……就不怕！」
我笑了，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然后对中介小姐郑重地说：「我们理解了。如果是自然安详的离去，并不可怕。我们愿意租下这里，我们会在这里创造很多热闹的、美好的回忆。」
中介小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如释重负的微笑：「太好了。那么，我们回公司办理手续？」
「嗯！」这次，是杏菜和我异口同声的回答。
正式说明会，签字，盖章，交付初期费用。当我把印章盖在合同上的那一刻，心里奇异地没有不安，反而充满了某种笃定。
「先生，女士，请问希望何时入住？我们会安排专业的清扫。」
我和杏菜对视一眼。
「半个月后吧，」我说，「麻烦你们了。」
「好的。十分感谢二位。」中介小姐对我们深深鞠了一躬，这次的笑容里，充满了真诚。
走出不动产公司，东京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杏菜紧紧挽着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和彦君。」
「嗯？」
「我们的家……真好。」
我握紧了她的手，看着街道上渐次亮起的灯火。
「嗯，是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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