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死斗落幕的后的不久，黄昏把天际线浸成了熔金与橘红，晚风吹过河面，带着微凉的潮气拂过岸坡的草地。
身上缠着绷带和纱布的阿尔卡琳抱着膝盖蜷缩坐在草坡上，目光空茫地落在远处沉向楼宇的落日里，心口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着，五味杂陈，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
她还是没从那场战斗里缓过来。
不是伤口的疼，是一种攥着心脏、连言语都无法描摹的迷茫与困惑，像一层密不透风的雾，把她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都裹得模糊不清。
“还在为上次的事难受？”
轻细的脚步声踩碎了草叶的沙沙声，吹原雀子——也就是妮欧的人间体，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两人并肩望着远处被黄昏晕染的天空，谁都没有先开口。
雀子没说那些空泛的安慰，她在了解了眼前这个“小黑猫”难过迷茫的原因后，就没说什么了，她太清楚。
有些坎，不是三两句大道理就能跨过去的。
她和阿尔卡琳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对身为战姬、人间体即是本体的阿尔卡琳来说，成为宇宙警备队的一员、践行绝对的正义，是她从始至终捧在心上的梦想。
可她把这份愿望抬得太高，心性又太纯粹、太执拗，亲手斩杀白蛇的那一刻，她眼里非黑即白的正义，便裂了一道怎么也合不上的缝。
“嗯……”
阿尔卡琳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自从那天挥剑斩落白蛇之后，她就成了这副样子。
从前像只永远精力旺盛、爱炸毛爱叽叽喳喳的小黑猫，如今却安安静静地缩着，连眼底的光都暗了大半。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干什么？”
艾丽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刻意放软的干脆。
她走到两人身后，看着并肩缩在草坡上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终究还是把那些说教咽了回去，干脆利落地走到阿尔卡琳的另一边坐下，和雀子一左一右，把她圈在了中间。
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艾丽卡顺手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披在了阿尔卡琳的肩上，布料落下的瞬间，怀里的人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们都凑过来干嘛啊……”
阿尔卡琳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闷着声开口，声音带着点没藏住的沙哑，只转头飞快地扫了身边的两人一眼，又很快把目光落回了河面的落日上。
“不放心你，不行？”
艾丽卡抬手，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发顶，语气放得更软了些。
艾丽卡收回揉着她发顶的手，没再用那些轻飘飘的安慰，只是望着远处只剩最后一抹熔金的落日，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进阿尔卡琳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在怪自己。怪自己挥了剑，怪自己亲手斩了白蛇，怪自己打破了自己一直信的‘绝对正义’，对不对？”
阿尔卡琳埋在膝盖里的头轻轻点了点，闷着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哭腔：“我一直以为，正义就是保护弱小，就是斩除邪恶。可白蛇……她不是纯粹的恶。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被人利用了。我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可我还是挥了剑。我是不是……根本不配做警备队的队员，不配谈什么正义？”
“欸……”
艾丽卡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伸手轻轻掰过阿尔卡琳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说教，只有满满的温和与笃定。
“我问你，那天你不出手，会怎么样？白蛇失控，把半个城市都拖进废墟里，那些躲在楼里的普通人，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孩子，都会死。你挥剑，不是为了斩除什么‘邪恶’，是为了护住那些你该护住的人。这从来都不是错。”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擦去阿尔卡琳滚下来的眼泪，继续说：
“我从来不信什么非黑即白的绝对正义。这个宇宙，从来都不是一道对错题就能说清的。你见过光里藏着的龌龊，也见过黑暗里藏着的温柔。你以为你斩碎的是你的正义，可在我眼里，你只是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宇宙警备队的正义，从来不是让你做一把不沾血的刀，不是让你抱着完美的教条困在原地。是让你哪怕见过了黑暗，哪怕知道了对错没那么分明，还是愿意握紧手里的剑，去护住你想护的人。”
“你只是做了你当时能做的、最能护住更多人的选择。这就够了。”
“至于愧疚，就带着它走下去。它不是你的枷锁，是让你以后握剑的时候，更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挥。这不是你的污点，是你成长的印记。”
晚风吹过，把艾丽卡的话吹得清清楚楚。阿尔卡琳看着她认真的眼睛，憋着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却不再是无声的压抑，而是带着哭腔的、终于松了口气的哽咽。
身边的雀子轻轻握住了她攥得发白的手，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
艾丽卡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落日终于彻底沉进了楼宇之后，天边的橘红慢慢褪去，可河岸边的三个身影，却在渐暗的暮色里，靠得更近了。
【日本 新宿】
“总感觉这个事情过于凑巧了……”
阿尔特琳躺在酒店的客房里，感觉到一丝丝诡异的巧合感。
此次远赴日本，本是上面下达的分部交流任务，原本她以为行程会被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不曾想凌晨刚抵达日本分部，完成基础的报到与流程对接就骤然闲下来了。
后续的工作安排、分部研讨事宜全都被无故延后，这份突如其来的清闲来得毫无章法。
而更让她心头疑云翻涌的是，前脚阿尔卡琳刚回去，后脚交流任务毫无征兆的就来了。
一桩桩看似偶然的巧合接连撞在一起，反倒显得格外刻意。
阿尔特琳望着街头往来匆匆的人群，看着街边闪烁的霓虹招牌，心底的不安与蹊跷感愈发浓重，越琢磨越觉得这场看似寻常的外派交流，处处都藏着不合常理的端倪，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下北泽的某件公关里】
“傀儡毒用得倒是恰到好处，总算把目标逼进了单独行动的死局里了。”
艾琳看着在现场伪装的手下拍摄的交接录像点点头，
屏幕里显示的人正是那个格外醒目的身影——那头晃眼的银白长发，在攒动的人潮里像只落单的白猫，正是她们的目标阿尔特琳。
她身侧的艾拉兹尔正垂着眼，肩膀靠在对方式身上，修长的沙黄色蝎尾慢慢爬上对方曲线优美的腰。
她抬眼顺着艾琳看向的屏幕方向，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声线温软得像裹了蜜：“那是自然。说到底，还要多谢我们那位‘赤狐小姐’鼎力相助，不然我哪有机会，把手伸到SDB的高层呢。”
艾琳放下望远镜，指尖敲了敲冰凉的玻璃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值：“可惜了，玄狩为了造这么个机会砸了不少钱，连这次商务晚宴都特意办了起来。”
“收益从来都和付出对等，不是吗？”
艾拉兹尔叉起切好的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暗红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扫过餐厅里频频投来的目光。
随即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垂落肩头的沙金色长发，语气依旧温软，却藏着淬了冰的凉薄。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合作者，从来都不是自己人。能用她的钱，铺我们猎杀的路，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两位容貌出众的女士同坐在一张床上，比起穿着白衬衫的艾琳，一边的艾拉兹尔明显放开的多，身上穿着一黑色的比基尼，胸前C＋的双峰再加上身上那种完美的细腰长腿和年轻漂亮的面庞。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就是那种，光是看看就有些欲罢不能的中亚美人的形象。
艾琳看着对方这幅把比基尼当内衣穿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
语气沉了下来：“不过，她现在身边没有任何随行人员，阿尔特琳，SDB日本分部的人也怀疑不到咱们身上的。现在是她防备最松懈的窗口期。”
“急什么？”
艾拉兹尔坐直转身，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端起一边床头柜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宝石般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我们先享受享受这猎杀前的美妙时刻如何～”
她抬眼与艾琳对视，暗红色的眼瞳里终于泄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嗜血光芒，却依旧用那副温柔缱绻的语调，说着字字带煞的计划：“玄狩不是为我们铺好了路吗？今晚的商务晚宴，她作为SDB总部派来的核心交流人员，必然会出席。到时候，有的是机会，把她请到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地方。”
“你想在晚宴上动手？”
艾琳微微挑眉，顺手把对方爬上自己腰的蝎尾和手拍开。
“宴会厅里全是大人物，日方安保部门和玄狩的人，一旦出了动静，很难全身而退。”
“谁要在宴会厅里动手？”
艾拉兹尔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慢而清晰，像在给一场即将到来的猎杀打着节拍。
“我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宴会厅西侧的消防通道直通顶楼的停机坪，那里的监控会‘恰好’全线故障，巡逻安保也会被临时调去主会场。只要找个由头，把她从宴会厅里引出来，顺着通道往上走，就是一个完美的、密闭的、无人打扰的猎场。”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扫过下唇，眼底的偏执与狂热愈发浓重，连声线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那是对猎杀的极致渴望：“傀儡毒计划的一部分，是让她落单，而不是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毕竟人家是个王牌，总该给她一个体面的、一对一的对决机会，不是吗？我倒要看看，这只看似漫不经心的白猫，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会不会露出能撕碎人的爪子。”
艾琳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狠戾，沉默两秒后便点头应下：“我会提前安排好人手，在通道入口和楼下布防，确保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们的‘对决’。”
随后艾琳躺在床上卷起被子，一副“我倦了，你也早点睡”的样子补上一句话：“另外，我记得你的傀儡毒的潜伏期有2小时，到时候她要是有所察觉，我也有备用方案垫底。”
“那就再好不过了。”
艾拉兹尔端起红酒杯，对着窗外那个依旧漫无目的走着的身影，遥遥举了举杯，唇角的笑意优雅又残忍。
“敬我们即将到手的猎……”
艾拉兹尔转身看向对方时，艾琳已经裹着被子，像个白面馒头似的准备睡觉了。
本来还打算在这云雾缭绕的凌晨和对方翻云覆雨一番的艾拉兹尔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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