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商量了一下，在严正听到许昭逃学后他自己没跟家人联系过，他家人到现在也没联系过他后。严正决定开车带许昭去他家取点衣服。

许昭本想抗拒，但是狼的动作都没停下，他披上一件很长的黑色风衣，穿着一双看着已经有点年代感的靴子。看起来成熟又帅气，还有点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沧桑。
“走吧小昭，没事的，如果他们打你骂你欺负你或者说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就喊两声，我就冲上去救你，好不好？”狼半开玩笑半哄着许昭说。

“良哥，我倒是希望他们有点反应呢”狐狸苦笑着，更像是对着自己说出来了这句话。

严正的车是一台灰色的沃尔沃，许昭本想坐在后排，被严正半推半搂的送上了副驾，一路无言，只有导航的ai女音偶尔还来点擦边播报，严正开车很认真也很稳，许昭靠在车窗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本就对外面的景色也没什么兴趣。

到了许昭家楼下，严正摸了摸狐狸的头，给予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和随时待命的动作。许昭回头看了他那假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过了也就大概二十分钟，蹲在地上无聊的严正准备去买包烟抽，他其实没什么烟瘾，上班那会办公室和领导应付工作才学会抽的，一开始觉得很无聊只是应付，后来久了发现偶尔手里不燃烧点什么东西很不习惯。

严正买了一包白利群，不防风的火机半天才点着，严正坐在狐狸家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抽烟，另一只爪子在玩地缝里的西瓜虫，还没抽完呢突然听到后面电梯的动静，严正把烟按灭在地上探头看进去，果然是许昭。

狐狸抱着一个大箱子，狼赶忙接过来，一边打量他，严正心想至少会爆发一点冲突什么的吧，但看样子跟去的时候没太大区别，都是那种淡淡的无力。严正也没多问，把箱子塞好，又帮许昭系好安全带，调好座椅，开车出了小区门。

开了一会严正把车停在桥口，旁边就是河水，最近下过雨，河水泥泞翻腾着，据说之前有人从那里跳下去过，甚至还费劲爬到桥拱最高处跳的。

严正侧过脸正准备说话，“良哥是不是抽烟了。”许昭没抬头低声问。严正这次倒没有手足无措，他平和地解释到“小昭你不喜欢烟味吗，我其实也很少抽的，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抽了，要不然我下车跟你聊，风吹会儿味道会散掉一些。”严正打开窗户，又打开循环风。

“没有，只是还以为良哥不抽烟，气味和家里都完全感受不到抽烟的痕迹。我高中也跟他们混着玩抽过，觉得没有感觉就不抽了，是不是我到良哥这个年纪还是会抽烟呢？”许昭坐起身来解释，听到严正回答我知道了以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只有外面河水翻腾的声音。

许昭突然开口，声音细小的差点被外面的水声遮过去：“我进了家门，我爸妈正在吃饭，还在吃那个面条，周一雷打不动的面条，看到我回来了，他俩叫我过来坐，问我吃不吃，我说不吃，他俩也就没给我盛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面，突然我爸开口了，告诉我学校那边他们已经给你办了休学了，问我后面还想念吗，我说不知道，我爸也没说话继续吃面，我就收拾东西去了，然后告诉他们我去朋友家住几天，他俩还在吃面，头也没抬的咕哝了一句注意安全…”许昭越说越低落，越说越委屈，严正一边听着一边把他抱到后座，狐狸估计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搬运还在继续说，然后严正坐在他旁边让他靠着。

许昭后面的话都因为哭腔听不清了，何况他现在是直接趴在严正腿上哭，严正一句话也没说，轻轻抚着他颤抖的背，偶尔抽两张纸给他擦一下鼻涕。能听出来是那种觉得自己不被在乎的抱怨。

等许昭哭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躺在严正腿上了，他睁眼看到那熟悉的狼脸，平时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悲伤和怜悯。许昭本不喜欢别人同情自己，但那只不过是笨拙的自我防卫而已。

“小昭，你好点了吗？”狼轻轻的问。

“没事了良哥，现在我就可以陪你了不是。”许昭脸都哭肿了还在打趣。

“小昭，你是个好孩子，现在有想去做什么事吗？”严正一边用爪子按摩狐狸的头一边慢慢地问。

“暂时不知道，我感觉有点冷…”许昭哭太久了，说这话的时候都有点微微的抖。

严正把车里的暖风打开，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批在狐狸身上，外套很大，狐狸可以用这个把自己裹成早上的粽子。许昭没有再说话，但是气息能听出来他还是有点难受。

严正思考了一下，也仅仅就是一下，他直接把狐狸搂在自己的怀里，用脸颊去贴着他的头。严正现在好像都能闻到许昭脸上泪水的苦咸味。

没过一会，许昭就睡着了，严正终于可以仔细看看这个逃学不威龙。许昭是那种典型的赤狐，耳朵简短和吻部手脚都是很重的黑色，毛发质量并不怎么好，没有他印象里那种狐狸的油光水滑，反而粗糙的像个郊狼。严正又摸了摸他的手，手比自己的小一圈，没那么细长，但手上有很多茧和细细的伤疤，不知道这家伙之前在干什么。长相嘛，严正又自己端详了一下，蛮可爱的，让他想起之前班里爱捣乱但是其实很善良的一个学生。

严正看的应该是太久了，脑子里突然生出一种想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的可怕想法，严正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占有欲这么强，平日与他人疏离，保持了安全距离，到了现在竟然会想着对比自己小8岁的大学生占有一辈子，绿色的眼瞳闪烁着，自己的下面好像也不自觉的勃起了，他现在甚至有一种罪恶的冲动。

外面的水声把严正打回了现实，他如梦初醒般地摇了摇头，把许昭放平躺好在后座，帮他把鞋子也脱掉能更舒服的躺着，盖好自己的大衣之后，严正下车站在河边点起根烟。

虽说他已经猜到了小昭大概是同，这种和人合不来的脆弱问题小孩八成都不直，他承认昨天接他去他家和照顾他有见色起意的成分，但也只占据0.5成，其他就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同情、孤单。

“唉…”严正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烟，烟在大风里很快就散了。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之后，严正听到敲车窗的声音，许昭醒了，严正赶忙上车。

“小昭你好些了吗，那我们今天先回去吧？好不好？”严正把头扭过去问狐狸，一只手把主舵车窗摇下来，想散散自己身上的烟味。

“好。良哥我好多了，晚上回去我帮你做饭吧。”许昭哭过之后冷静多了，严正甚至好像听出一丝愉悦。

“…你想出去吃也行。”狼用爪子蹭了蹭狐狸的脸，挤出一个有点无奈的微笑。

风又刮了起来，严正本来想开车带小孩去转转，但实在又想不到去哪。时不时撇一眼后视镜里的狐狸，许昭跟他目光对上的时候，他就尴尬地轻轻笑一笑。

其实狼的心情还是很复杂，不然他也不会隔一会儿就撇一眼后视镜，再像做贼心虚一样微笑。一开始其实他是把许昭当成自己学生一样看待，以前虽说严正不会把学生带到家里吃饭，但是班里那种条件比较困难的，他也总会多上心，给到家长眼中标准好老师一般的关心。

以前的同事以为严正不喜欢和人有过多的联系，聚会什么的也从不参与，也没人了解他任何私生活和感情问题，明明长得还蛮有那种人夫气质的，但同事们也不敢给他介绍相亲推荐对象。他本身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极其有边界感的人，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他想将你隔绝开的时候基本都不用说话都能感觉到他的态度。

其实严正觉得自己蛮压抑的，各方面的压抑。

上学那会为了一个人生活天天埋头苦学打工兼职，刚开始工作定居了后，有一次发情期实在忍不住下了约炮软件，点上去看了看，不停弹出来的消息又把自己吓个半死没回复就卸载了。还有一次在办公室听其他老师讲八卦说新来的那个美术老师是男同，严正还假装问事跑去那个办公室瞅了一眼，金毛犬兽人穿着新潮鲜艳，还剃了个断眉，跟办公室其他女老师聊的热火朝天。严正的心里浮现了一点点类似失望的感觉，其实自己本身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只是好奇别的同性恋都是什么形象。教数学的母猫胡老师算是严正刚来这边的导师，年纪也大了，平时对严正也挺照顾的，有一次突然跟严正说：“小严啊，看你平时笑眯眯的，但有时候总感觉你有心事，压力大的时候也该找点方式释放一下，别把自己憋坏了。”严正也知道母猫没其他意思，她这话甚至可能不是她一个人想说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严正总是压力很大，他想的太周到，又从不让人接近他。

说到释放，严正只有发情的日子才会喝酒，他其实不喜欢喝酒，觉得喝完身上很臭，人也会很邋遢。但真到日子的时候，他会去便利店买那种度数很高的一般用来做鸡尾酒的基酒，然后一个人回到家衣服也不换，一边喝一边自慰，弄到自己没有感觉为止，那种爆发式的快感让他感觉恶心又舒适，仿佛是为了报复一样。报复心里的压抑和孤独。

俩人后来一句话都没说，许昭也没玩手机，一直呆呆的看着窗外无聊的景色。

车终于开到了小区。

上楼的时候，严正开口对许昭说：“今天还是点外卖吧小昭，就不开火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严正的声音有一点疲惫，许昭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麝香混合的味道。

“那我请客，良哥有什么想吃的吗？”

“好呀，那谢谢你了，小昭你随便点点就好了，我也不怎么饿。”狼淡淡的苦笑着回答。

许昭点了两份盖浇饭，一份鱼香肉丝是给自己的，给严正点了份干煸肥肠，还有一份菜汤。他自己也没什么食欲，严正一回家就去换衣服洗澡了，许昭把自己拿来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天越来越冷了。

严正洗完后穿的还是那一身黑色浴衣，疲惫的神色缓解了一点，眼镜也没戴，看起来像上世纪的日本人。熟悉的木质香和狼的麝香又萦绕在他的身上，让许昭感到安心。刚才的严正虽说与平时也无异，但那种疲惫的眼神和浓重的烟味总让许昭嗅出了一点疏离感与攻击性。

俩人都草草地吃了几口就没吃了，期间严正问了问许昭的生活习惯和爱好，也没得到什么特别意外的回答。许昭能感觉到他在没话找话，但也没觉得烦，他喜欢听狼说话的声音，像开了很久的咖啡店里的老板一样，淡淡的，好像也不需要你必须给出答复。

“小昭，我是不是个很无聊的人啊。”严正背对着狐狸，一边收拾垃圾一边随意的问了句。

还没等许昭回答，狼又开口继续说：“我说想让你陪我，但是我好像也是个很无聊的人，一般人都会觉得无聊吧，我上学那会，同学都在玩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做自己的事，我上班之后的生活每天好像也是重复一样，三点一线，也没有亲密的朋友，最多也就是认识的人罢了。”狼一直背对着狐狸，那几个餐盒好像特别难收拾。

严正说完后也没继续说了，还是站在水槽边，许昭也没回答，他慢慢走到狼背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狼收拾垃圾的手一下就停了，早就包好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小昭…”严正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我是不是说太多废话了。”狼把爪子盖在那双抱着自己的有点糙的爪子上。

“我没有觉得良哥无聊过。”许昭把脸贴在严正的背上低声说。

“今晚和我一起睡床上吧。”

许昭感觉到狼的背弓起来了。

“我怕黑。”许昭笑着说了句。

狼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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