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沼泽比她想象的要安静。

艾薇站在沼泽边缘，手搭在石中剑的剑柄上，扫视着眼前的景象。灰绿色的泥沼在清晨的薄雾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气味像放了一整个夏天的臭鸡蛋混着烂菜叶子，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或许这就是这里面的主要成分。

枝干扭曲的矮树从泥水里伸出根须，树皮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粘液，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到处都湿漉漉的，到处都黏糊糊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沼深处翻身，又像是沼泽本身在消化什么活物。

她的村子已经没了。

从哥布林巢穴逃出去的那天，艾薇回到了残存的村口回了一次头，随即又离开了。

她还有未竟的事业，未完成的冒险。

勇者或许就是这样的吧，只有离别才能教会她很多东西……

可是，为什么……

对着那对小小的骸骨，化为灰烬的旧日村庄，她情愿自己是那个被杀的那个——虽然同样免不了一阵肏，然后等着某个天降正义来救。

现在她站在沼泽前面，手里握着剑，觉得自己蠢透了。

计划？没有。经验？只有被哥布林操了半个月的痛苦回忆。同伴？就她一个人。她低头看自己——披着一件从村里带出来的旧斗篷，里面是旧麻布衫，袖口卷了三道还是长，裤腰用绳子扎紧才勉强不往下掉。

她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沼泽。

靴子踩在软泥上发出难听的声响，像是不太欢迎她。艾薇抿着嘴，一只手死死按着剑柄，另一只手拨开面前湿漉漉的灌木枝叶。她走得慢，没有魔物反而更让她心里发毛。要是忽然蹦出个什么东西倒好办，直接砍就行了。但这样一个人走，只剩她自己的脚步和她自己的呼吸，那种安静把她的心跳声放大得像鼓点。

半个时辰之后，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沼泽的地形比她想的复杂太多。泥沼与硬地交错分布，那些看起来能踩的草丛很可能下面是空的，一脚踩错整条小腿都能陷进去。她绕了三个大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同一棵矮树下，树干上的粘液甚至还留在同一个位置。

”异世界脏话“她从口袋里掏出干粮咬了一口，干粮硬得硌牙。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是人声。细小的、清脆的、带着明显的惊恐——是个孩子在尖叫。

艾薇把干粮往怀里一揣，拔腿就往声音的方向跑。靴子在软泥上打滑，石中剑撞在腰侧一下一下拍着胯骨，她顾不上这些，冲下一个小坡的泥沼边猛地收住脚步——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陷在泥沼里，身体已经沉到了胸口。她拼命仰着头，下巴抵在泥面上，两只小手胡乱抓着旁边的草根。小女孩的头发是淡金色的，沾了泥浆之后一绺一绺贴在脸上，但脸是干净的——白生生的，两只蓝眼睛又大又亮，惊恐之下反而更显得水光潋滟。

她穿着一件黑底金边的袍子，袍子太大，裹在她身上像是裹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娃娃。

“救命——救命——！”

“别动！越动沉得越快！”

艾薇把自己身上旧斗篷解下来一头，甩过去，刚好落在小女孩够得着的距离。“抓住！抓牢了！我拉你上来！”她两脚在硬地上扎稳，用了在哥布林巢穴里杀出来的臂力，三两下就把那个小姑娘从泥沼里拽了上来。泥浆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响，像是极不情愿地松了口。

小女孩瘫在硬地上大口喘气，身上那件大袍子被泥浆浸透了挂在身上，更显得她整个人小小一只。艾薇弯下腰，把夯的旧斗篷披在她身上，“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鬼地方？”

“莉——莉莉。”小女孩仰起脸看她，那双蓝眼睛里全是泪花，声音又细又软，“我是来调查史莱姆的魔法师。我的同伴都被冲散了，我自己掉进了泥沼里……呜……谢谢您救我，我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说着就扑上来抱住了艾薇的腰，脸埋在她肚子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艾薇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魔法师。这鬼地方居然能遇到魔法师。她低头打量怀里这个小东西——个子刚到她的胸，金发蓝眼，说话软得像没断奶的幼猫。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独自调查史莱姆的样子。

但话说回来，她自己也不像是能拔出石中剑的勇者。

人不可貌相，也许这小东西真有两下子。

“你知道怎么对付史莱姆？”

“知道！”莉莉抬起脸，眼泪还没擦干就开始用力点头，“史莱姆怕火——啊不，不对，有些品种不怕火。它们怕盐，但是沼泽里的史莱姆是变异品种，盐对它们没用，应该用冰冻术——”她掰着手指开始数，越数越乱，最后扁着嘴低下头去，耳朵尖都红了，“其、其实我还没实战过……我在学校里理论课是第一名，但实际操作……”

”那就是没有“ 艾薇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脑袋，头发上的泥浆在指尖碎成硬壳。”所以这地方有史莱姆？“

”对！“莉莉眼神焕发出光彩，”这是传说中的石中剑吗？您是勇者，天哪，您一定是为了剿灭天下魔物而来的吧。“

”啊……是。我与哥布林进行了深度互动，并且剿灭了哥布林巢穴。“她努力略去一些细节。

”清剿这片史莱姆沼泽也是我的研究课题之一，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是同伴了。我可以在这一路上提供帮助。“

她有充足的理由断定莉莉对她的战斗是副作用，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她和莉莉组成了一个不怎么像样的队伍，开始清理沼泽外围的史莱姆。

第一天就让艾薇吃了个大亏。

她遇上了第一只史莱姆。那东西从灌木丛后面滚出来，大概有脸盆大小，通体半透明，体内流动着浑浊的黄绿色液体。史莱姆没有眼睛，但显然知道她在哪里——它用某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方式朝她滚过来，躯体在泥地上蠕动，发出湿黏的声响。

艾薇拔出石中剑。一个多月前她挥这把剑还手生，但在哥布林洞穴之后她每天都在练，现在剑在手里已经像长在自己身上。她算好距离，横剑挥出去——剑刃砍进史莱姆体内，穿透了，然后像砍进一滩果冻一样毫无阻力地划过去。史莱姆的身体在被砍开之后只是晃了晃，切口处冒出几颗气泡，然后就重新合拢了，连道疤都没留下。

“什么——”

史莱姆朝她喷出了一股液体。不是对着她的脸，是对着她的胸口。液体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酸味，溅在夯的旧麻布衫上。布料开始冒烟——不是烧焦的烟，而是溶解的烟。几秒钟之内，麻布衫从胸口开始融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撕碎了一样，一片一片从她身上剥落，露出下面赤裸的皮肤。

“呀！”莉莉在旁边发出一声尖叫，用手捂住眼睛，指缝张得比眼睛还大。

艾薇低头看着自己——衣服没了。从胸口到腹部，麻布衫被溶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了她整个上半身。胸部。乳房。那对被哥布林改造过的、大了至少两个罩杯的、乳晕漆黑的乳房。乳头因为突然暴露在冷空气中立刻硬了起来，漆黑的两颗立在雪白的乳肉上，对比鲜明得刺眼。

史莱姆又喷了第二次。这一次是对着下身的。裤子的布料遇到粘液立刻开始溶解，从大腿根的位置一路裂到大腿中部。露出腰腹上那弯银白色的新月纹路——还好现在是白天，纹路只是安静地嵌在皮肤里，还没有发烫发亮。再往下是浓密的阴毛，再往下……

够了。够了！艾薇骂了一句脏话，不再试探，双手握剑直接从史莱姆的顶部劈下去。这一次她用了全力，剑刃竖着贯穿整个史莱姆的身体，把它一分为二。分成两半的史莱姆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再动了，原本流动的体液慢慢渗进泥地里，留下一滩半透明的粘稠残渣。

她站在史莱姆的尸体旁边，喘着粗气，光着身子，衣服挂在身上只剩几片破布。她听到身后莉莉的呼吸声——那孩子的目光黏在她后背上，准确地说黏在她屁股上。她能感觉到。

“你——”艾薇头也不回地说，“看够了没有？”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莉莉的声音拔高了两个调，“我是在帮姐姐警戒！真的！”

艾薇转头看她。小女孩的蓝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红得能煮鸡蛋，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指节都快绞成中国结了。艾薇叹了口气。被男人看光她已经无所谓了——哥布林巢穴里她被几十只哥布林围观了半个月。但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看光，感觉怪怪的。更怪的是那孩子脸上的表情——不是厌恶，不是同情，是一种她没办法一眼看懂的兴趣。

接下来的战斗她学聪明了。

遇到史莱姆先躲，躲不开就快速斩杀，斩杀完立刻闪到一边，尽量不让粘液喷到身上。但总有防不住的时候。那些粘液像是长了眼睛——不对，比长了眼睛还难缠——总能在意想不到的角度喷过来。溶解她的袖子，溶解她的裤腿，她的裤腿被溶掉之后露出小腿上被哥布林项圈磨出的旧疤，溶解她后腰的衣服，让她整个后背暴露在空气里。

到了第二天中午，她从村里穿出来的那一套衣服已经变成一堆挂在身上的烂布条。左腿裤管从大腿根往下全没了，右边袖子齐肩溶解，后背完全裸露。这副样子走在大街上属于会被抓起来拘留的程度，但在史莱姆沼泽里，也没人管她穿了什么。

“你这样不行呀姐姐，”莉莉担忧地看着她，“再这样下去衣服就全没了……”

“你带了多余的衣服吗？”

莉莉把身上那件黑底金边的大袍子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内衬已经全被泥浆浸透了。“……没有。这件是学校发的校服，就一件。”

“那就别抱怨了。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艾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无所谓。说实话，被哥布林轮奸了半个月之后，羞耻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已经非常遥远了。

但更有另一种不舒服，那些史莱姆的粘液，每次喷在她身上都会留下一层薄薄的残留。残留是透明的，干了之后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皮肤上像是覆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微微发紧。乳头碰到那层膜的时候会格外敏感，轻轻一蹭就硬得发疼。

更让艾薇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的衣服每被溶解掉一块，莉莉的眼睛就更亮一分。那孩子的视线总是能从最刁钻的角度黏在她新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她暂时没空深究。

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们终于找到了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可以扎营。艾薇在地上铺了一些干草，用火石生了一小堆篝火。史莱姆怕火——这个常识至少是对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区域，把那些扭曲的树影逼退到几丈之外。沼泽在夜里更吵了，到处都是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偶尔夹杂着某种黏腻的蠕动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软体动物在黑暗中缓缓靠近又缓缓退去，在篝火光亮的边缘试探着什么。

这天晚上，艾薇睡得不安稳。她在干草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小腹深处有一种奇怪的胀感，闷闷的、酸酸的感觉，像是喝了太多水之后憋尿的感觉。她忍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试图忽视那股感觉。但那股胀感越来越强，到后面她的膀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着，压得她不得不爬起来。

“莉莉也不知道去哪了，也不知道她放哨靠不靠谱。”

她半眯着眼睛走到离营地远一点的地方，找了棵矮树蹲下。然后——她尿不出来有东西堵住了。尿道口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封住了，她能感觉到膀胱里积蓄的压力，但液体就是出不来。她咬了咬牙，使劲——还是不行。那种明明很急却排不出来的感觉，让她满脸涨得通红，难受得只挤出来一点点尿液，然后又被堵回去了。

有东西在动，在尿道里面蠕动。

艾薇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低头看自己下面——火光太远，看不清。但借着月光她能隐约看到尿道口的位置有一点透明的反光，那反光在蠕动。

“莉莉你在吗！”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她自己都意外的慌乱。

莉莉提着灯跑过来，头发乱得像鸟窝，那件黑色袍子破了几个洞，十分狼狈。那只灯盏在她手里晃得火焰都快灭了两回。她在艾薇面前蹲下，举起灯凑近，然后倒吸了一口气。两个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只史莱姆。很小的史莱姆。大概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浅粉色。它正从她的尿道口探出半个身子，堵在尿道口的位置，稳稳地卡在那里，像是一颗活体塞子。它的身体在微微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都让艾薇感觉到膀胱被挤压了一下。

尿道。史莱姆。寄生在尿道里。

什么时候进去的？她回想白天所有被喷过粘液的衣服，粘液渗进裤子的缝隙，渗进她皮肤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小伤口。那些粘液里一定有史莱姆的卵或者幼体——不是只溶解衣服，它们还在找寄主。她的尿孔、后穴、甚至阴腔，对外来入侵来说根本就是敞开的。那时候她下面早就被残留液泌得微张微湿，她甚至以为只是自己流的水。

“姐姐你别动！”莉莉把提灯往地上一插，撸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细胳膊，神情比平时严肃了十倍，“这是尿道寄生型史莱姆幼体，我在书上看到过！如果不及时取出来它会往膀胱里钻——姐姐你放松，我帮你弄出来。”

“你——你怎么帮？”

“取出来啊，还能怎么帮。”

“用什么取？”

“手指。”

艾薇瞪着那只小史莱姆，史莱姆在她的尿道口轻轻蠕动了一下。膀胱传来的急迫感让她夹紧了膝盖。她看着莉莉那两只细得像枯枝的小手，看着她认真的蓝眼睛，看着她伸手就来掰她的腿。但现在不是顾面子的时候。

“快点。”

莉莉跪在她两腿之间，一只手分开她肥厚的阴唇，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尿道口。艾薇低头看着这个画面——自己光着屁股蹲在沼泽地上，两腿大敞，一个半大孩子趴在她腿心里，手指在她尿道口旁边轻轻摸索。

尿道口被碰到的时候她浑身抖了一下。新月的淫纹在月光下开始微微发热，温温的，刚好让阴唇之间滑出透明的黏液。她能感觉到自己下面已经开始湿了。腿心泛起潮红，一股与膀胱压力无关的潮湿正顺着会阴往下淌。

“姐姐，”莉莉的声音在腿心里传上来，带着几分迷茫，指尖捏着她还在微微绞动的尿道口，“你流了好多水……我能不能先帮你擦一下？不然一会儿滑得捏不住。”

艾薇咬紧了牙关。她听到自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点。”

莉莉的小手捏住了史莱姆的末端。那东西在被捏住的同时缩了一下，往尿道里又退了半分。艾薇能感觉到那个微小的、滑腻的身体在她最不该被通过的管道里移动，触感细腻得令人头皮发炸，尿道的肉壁也跟着痉挛了两下，膀胱传来的压迫感逼得她忍不住低哼出声。莉莉用力一拽——史莱姆被整个拉了出来，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啵”，像拔掉了一个微型瓶塞。

她把它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噗叽一声，化为了一小滩透明的脓水。

三秒之内，膀胱的压力解放了。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释放感让艾薇差点爽出声。尿液喷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沼泽里分外清晰，她整个人都被这种放松感攫住了，下意识地长嘘出一口气。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在一个孩子面前，光着屁股，分开的腿心里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一边放尿一边表现出如释重负的舒爽表情。

“姐姐别憋着，”莉莉还蹲在她腿前，一脸正色，“膀胱被压迫过之后需要完全排空，不然会有后遗症。你尽管尿，我帮你看着。嘘——”

她还“嘘”了一声。

艾薇闭上眼睛，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等一切结束，她系好裤带——不对，她没有裤带了，只是用最后的破布片勉强围住下身——然后靠在矮树上，看着坐在篝火边的莉莉。小女孩安静地抱着膝盖，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金发的末梢已经干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我们先回去睡吧。”艾薇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最后一片相对完整的干草铺在她身下，“明天还要继续清沼泽。你既然是理论课第一名，我有不懂的就问你。”

莉莉仰起脸看她。月光穿过树枝照在她脸上，那些泥浆干涸后留下的痕迹还在，但蓝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星星都亮。

“嗯！”

她们配合得越来越好。

第三天，第四天。艾薇负责近战劈砍，莉莉负责在远处用基础魔法牵制。史莱姆的移动速度不快，只要不被粘液喷到，它们就是活靶子。艾薇在战斗中发现自己对史莱姆的了解几乎为零，于是每次砍完一只都会问莉莉几个问题——这只会喷酸的弱点在哪里？那只透明的是不是能再分裂？莉莉每次都能回答得头头是道，语速飞快，手指在泥地上画图表，和先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史莱姆其实有神经核！姐姐你看，就在这里——透明的身体里面那个颜色深一点的圆点就是。只要刺中神经核，它就会直接死亡，不会再合拢。对，差不多就是砍人砍脖子，一个道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前几次太紧张了，没想起来……”

她在战斗中的成长速度让艾薇暗自动容。第一次正面面对史莱姆时她还躲在自己身后，第三次时她已经能站在侧翼施法牵制了。即使施法手势还常常在紧张中错了顺序，把冰冻术放成一阵尴尬的冷风，但她会懊恼地跺跺脚，合眼默念一次口诀，然后再放一次。这一次通常是对的。

艾薇没夸她。但每次打完收剑，她都会多看这孩子一眼。那双认真的蓝眼睛，和那些在理论知识上自信满满、在实操上磕磕绊绊的样子，在沼泽白天灰绿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第五天，她们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艾薇正在和一只差不多一人高的史莱姆缠斗——这只格外难缠，会拟态成周围的树桩，每次靠近就突然变形攻击。她刚劈开一道裂缝让它刹住，余光里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雾气里走出。是莉莉——不对。是她自己。另一个艾薇。从剑到眼睛，一模一样。那个“她”朝她挥剑，用她自己的姿势。

“姐姐！”身后传来莉莉的声音，真正的莉莉跑过来，声音发颤，“那是拟态史莱姆！高级品种！它能复制接触过的生物——”

艾薇已经挥剑迎上去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在沼泽里对劈，剑刃撞出金属的尖啸。眼前这个赝品不仅复制了自己的外貌与剑，连乳房随步晃动的幅度、大腿内侧新添的疤痕，以及呼吸时小腹微收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对方的招数和她完全一样！那些根本不属于任何模板的野路子杀法，居然模仿的分毫不差。

“莉莉！”她架住赝品劈下来的剑，双臂的骨骼被压得隐隐作响，“这东西怎么打？”

“打神经核！拟态型神经核不在体内，一般藏在它复制的特征之外！你得找和你不一样的部位——任何微小区别！”

微小区别。艾薇死死盯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熟悉的棕色眼睛，瞳孔周围有淡淡一圈银。那鼻子，那嘴唇，连嘴唇上被沼泽风吹裂的细纹都一样。赝品也在盯着她，眼神一模一样。哪里有区别——

新月纹路。赝品裸露的小腹上没有纹路的痕迹，只是一片平整皮肤。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赝品上抢，趁它剑势用老的瞬间旋到侧面，石中剑从下往上挑刺——剑刃贯穿了赝品小腹上本该有新月纹路的位置。赝体剧烈抖动起来，先是皮肤崩成透明液泡，接着整个人形坍塌，化作一滩胶状物，裹在其中的神经核露出明显的裂痕，不再闪烁。

艾薇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正在融化的胶体。那是她自己的脸——她的脸正在融化成泥。

她转头看莉莉。金发女孩捏着衣角，脸色比平时更白。

“莉莉。拟态史莱姆需要接触过目标才能复制，对不对？”

“……对。”

“这只沼泽里除了你就只有我。它复制了我。它什么时候接触过我？”

莉莉不说话。她的蓝眼睛飞快地闪了一下，是那种做了错事被逮到时快速闪过的光。她开始绞手指，指节被绞得发白。支吾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

“……明天。明天我带姐姐去一个地方，到那里你就全明白了。”

第二天天刚亮，她们出发了。莉莉领的路不是往沼泽外围，而是往深处——往那片她们之前一直刻意绕开的、泥沼翻涌最剧烈、雾气最浓的地方。

越往里走，沼泽的面貌越诡异。那些矮树的根须开始蠕动，不是被风吹的——那种蠕动有节奏，像肠子。泥沼表面冒出的气泡越来越大，炸开的时候喷出的不是气体，而是成团的透明粘液。靴子踩在地上，地面会微微下陷，踩过之后留下的脚印会慢慢地、慢慢地自己平复，像是脚印被什么力量从底下舔平了。

然后她们走到了浓雾的最深处。莉莉停下脚步，抬起手指向前方。艾薇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一只巨大到几乎无法形容的东西。它是整片沼泽。脚下的软泥是它的身体。那些扭曲的矮树是从它体内生长出来的骨骼。她们来时的每一寸路都走在了它的身上，她们溅起的泥水、她洗过脸的溪流、她拔出来擦干的剑——每一滴液体都在它体内循环过。现在它把核心亮了出来，要见她们。

莉莉，或者说史莱姆之王的核心松开她，转身朝她笑了笑。

“作为魔物，自然要剿灭勇者不是吗？”

她伸出手。手指在接触雾气的瞬间开始消融——从指尖开始，皮肤和骨骼化为半透明的凝胶，一路逆流往手腕、肘弯、肩膀席卷而去。先是表层融化，接着整条手臂变成透明，内脏的轮廓在胶体中若隐若现。她的脸是最后一个变化的。那双蓝眼睛保持着望着艾薇的方向，直到眼球变成透明的水泡，然后金色的头发化为一滩透明的胶质，整个人碎成一地粘液渗进脚下的泥里。

接着，她猛扑上前，将艾薇扑倒在地下。躺在沼泽上的感觉竟然非常舒适，仿佛来到了一张柔软的大床。她记得前世初中课本时，大理石的床也可以非常柔软。只要与身体的每一寸完美符合。

现在她就躺在这张大床上，臀部开始陷下去，月光印记也被粘液覆盖，然后是窒息。

“我……还活着。”同一瞬间，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金发，黑袍，是莉莉。一样的脸，一样的蓝眼睛，一样的嘴。但眼神不一样——这个莉莉的眼神很虚弱，很疲惫，蓝眼睛里没有刚才那种抱歉的笑容，只有纯粹的恐惧和找到依靠之后快要掉下来的泪。

“你是真的？”艾薇问。

“我是真的……”莉莉双膝一软跪在泥地上，黑袍在泥浆里洇开深色的水痕，“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是我但也不是我——它从我身上分裂出去的时候我拦不住——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一直被困在这里动不了，只能看着它顶着我的脸到处走……”

艾薇看着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的小女孩，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一滩正在渗入泥泞的凝胶——就在几息之前，那个假莉莉还对着她笑。她把石中剑插进泥里，伸手把莉莉拎了起来。手揪着黑袍的后领，把那具轻得像纸片的小身体提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莉莉的腿还在泥里拖了两道沟，满脸惊慌。

“别哭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还能战斗吗？”

莉莉使劲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那就打。”

她把石中剑从泥里拔出来，银亮的剑刃上沾满了粘液，顺着剑尖往下滴。史莱姆之王发出低沉的振动，脚下的泥沼翻涌起来，无数条触须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她们射来。艾薇没有犹豫，迎着触须冲正中的那只核心杀过去。石剑劈开的第一层薄膜像人类处女膜，只是更厚更韧，剑刃陷进去的时候发出湿滑的撕裂声。她咬牙压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推在剑柄上，剑刃挤过层层半透明的粘滑组织，终于刺穿了神经核的最表层——一股冰凉的粘液从核心喷溅出来，喷在她脸上，带着腥甜的土腥味。她用手背抹掉眼皮上的粘液，看清了自己已经撕开的裂口，扬声朝身后喊道：“莉莉——！”

一道冰蓝色的魔法光束从她身侧射过来，精准地钻进了她劈开的那道裂口里。不是劈歪了，是算好了速度和角度，在她压剑压得最深的那个瞬间刚好跟上，分毫不差。冰寒在核心内部炸开，史莱姆之王发出一声巨大到几乎能让地面震裂的低鸣，触须纷纷砸落，在泥面上瘫软成不会动弹的胶条。它的躯体开始收缩，从整片沼泽的范围往中心退缩，一圈一圈缩小，地上的泥沼翻起白膜，最后塌成静止的湖。

艾薇和莉莉跪在一地凝胶里大口喘气。呼吸声在突然变安静的沼泽里显得很响，艾薇的脸、手、整段前胸全糊满了透明的粘稠液体，剑柄握得手指关节发僵一时都松不开。她转头看莉莉——小女孩的法袍糊成了水泥色，金发上全是凝胶渣，但眼睛还在发光。那是活着的光。

“把核心砍进去了，”莉莉喘着气，嘴角挑起半个骄傲的弧度，“我就接在后面补了一发，不多不少。”

“所以，你真是魔法学院第一名？”艾薇试着问。

“在我那天放哨的时候还是我。”她苦笑着回应，“后面我就被丢到这里了，她给了我两个选择。”

“你其实也没得选对吧，”艾薇没法去怪这个年龄是她一半的小女孩。

“等等，我们是不是得……互相检查？”莉莉提出了这个假设，“刚才被王的核心液喷了一身，尿道和后穴更容易藏虫，得仔细看。”

史莱姆本体都死掉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艾薇却看到了对方除了紧张，更有一丝……期待？“这孩子不会有什么特殊皮好吧？”她下意识嘀咕。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展示裸体，但确实是第一次自己被看——毕竟自己上一次见到的还是史莱姆的拟态。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刚施完荧光咒文，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蓝色的微光——轻轻按在艾薇的大腿内侧，把两片肥厚的深褐色阴唇慢慢掰开。冠状的嫩肉黏膜在蓝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尿道口……没有。”她一边说，手指一边往上移，指尖裹着荧光轻轻探进小穴，左右转了两圈。壁肉紧吮着她的指节，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条透明的粘丝。“阴道没有看到虫卵。”

艾薇咬着嘴唇偏开头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身体在哥布林洞穴里被操了半个月，敏感得离谱。刚才被掰开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开始湿，现在更是被她的手指搅出了黏腻的声响。她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后穴。”莉莉绕到她身后，手指移到她的臀瓣上轻轻掰开，荧光探入。艾薇的肠道被异物侵入，立刻蠕动着裹住了那根细指，括约肌反射性地收缩了一下。“也没有。很干净。”

手指退出来，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在会阴处，和前面的淫水汇在一起往下淌。莉莉用她的黑袍袖口轻轻擦拭她的腿根。动作很慢，很专心。艾薇靠着树干，听着沼泽夜晚的风声，感觉到那双小手在自己腿间移动的触感，沉默了很久。

“姐姐，”莉莉忽然开口，“我想做更贪心的事情。”

“……什么？”艾薇开始紧张起来。

“一起去冒险，”莉莉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声音闷闷的，“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艾薇低头看她。金发的小脑袋埋在自己小腹上，两只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觉得这孩子大概是脑子烧坏了。

“你不是要回魔法学院吗？或者至少把实验数据带回去？”

“回学校……”她下意识的想到了什么，“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好好好……”她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点像揉面团，“那回家？”

“我也没家了……”她撅着小嘴。

“我……是个糟糕的勇者，以及母亲。”艾薇的想法追到了天边，“我没法像一个真的姐姐一样保护你。”

“我不怕，”对方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我除了你已经找不到别人了。”

你这话说的……“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打魔王城吗？”

“嗯！”对方很用力地点头，还抽了一下鼻子，“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做你最有力的魔法师。”

“走吧，”艾薇说。石中剑在腰侧轻轻晃动。她迈出了沼泽的最后一步，靴子踏上干燥的、不再冒着粘液泡泡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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