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陈远是那种一眼就能从人堆里挑出来的干净人。

二十七岁，工科博士在读，一米七的个头不算高，但胜在比例好。常年的篮球和游泳让他身上挂了层薄薄的肌肉，不是健身房里刻意吃粉练出来的那种夸张块头，而是运动自然打磨出的流畅线条，裹在白T恤里若隐若现。皮肤白净，五官清秀，头发是每个月固定去理发店修剪的碎短发，配上那几身限量版耐克阿迪、几双排签发售的AJ椰子，走在工科气氛浓重的博士楼里，总显得格外扎眼。

他喜欢这些。喜欢球鞋踩在走廊瓷砖上咯吱轻响的触感，喜欢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时面料摩擦的细密声音，甚至喜欢洗完澡之后对着镜子看自己匀称身材的那几分钟。虽然没女朋友，也没男朋友——这事儿他早几年就琢磨明白了，自己看篮球赛重播时眼神总往那些大汗淋漓的壮实前锋身上瞟，看他们拽起球衣下摆擦汗露出的腹肌沟壑，看他们灌篮后落地时大腿肌肉绷紧的弧度。但他从来只是看看，最多晚上在被窝里闷着声撸一发，清干净了第二天照常去实验室。

校外那家洗浴中心是上次同学请客带他去的，搓澡师傅手法不错，汗蒸房也干净。那天周六下午，陈远打完球出了身汗，想着去泡个澡放松放松，骑共享单车十分钟就到了地方。池子里泡了二十分钟，又让师傅搓了个背，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他裹着浴巾慢悠悠晃回更衣室，找到自己的柜子——38号，手搭上柜门把手，拉开。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柜子里空荡荡的。不是被贼翻过的那种乱，而是干净得像是从来没人用过。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电子钥匙，又抬头确认了一下柜子号，没错，38号。伸手进去摸了把，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柜壁，倒是搁板上还摆着三样东西：钱包、手机、钥匙串，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他的衣服鞋袜全没了。

“操。”陈远低声骂了句，声音在空旷的更衣室里弹了两下就没了。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给室友李扬打电话，嘟了五六声没人接，又打，还是没人接。钱包在手里攥得发烫，里面有身份证有银行卡，就是没有能盖在身上走出这家洗浴中心的东西。他身上现在就裹着条浴巾，白底蓝条，洗浴中心的公共浴巾，长度勉强从腋下盖到大腿根，脚上踩着双公共拖鞋，脚尖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他正盯着空柜子发愣，脑子里闪过裸奔、打110、喊服务员找备用衣服等等不太靠谱的念头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小伙子，遇上事儿了？”

那声音像是一口老钟被敲响的余韵，嗡嗡地震着耳膜。陈远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靠在隔壁柜子边上。四十出头的样子，身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背厚，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绷在上身，勾勒出鼓鼓囊囊的胸肌和硬实的腹肌轮廓，两条黝黑的胳膊比陈远的大腿还粗，小臂上青筋盘虬，像是老树的根系。皮肤是常年在日头下暴晒的那种深古铜色，粗糙，毛孔清晰可见。一张方脸棱角分明，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剃得很短，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正上下打量着陈远。

陈远稍微侧了侧身，不太自在地把浴巾往上拽了拽。“衣服被人偷了。”

“听见你打电话了。”男人把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搁在换衣凳上，拉开拉链，一股浓烈的气息立刻翻涌出来——不算是臭味，汗味、烟草味、洗衣粉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燥阳光味混在一起，粗粝而滚烫。“我正好拿换下来的旧衣服打算扔，你要是不嫌，先穿着回去。总不能光屁股跑吧？”

陈远探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件叠得四四方方的民工迷彩服外套，灰绿相间的格子图案洗得有些褪色发白，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底下压着件黑背心，布料薄得透光，前胸位置有几块斑斑点点的白色污渍，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再往下是一条肥大的八一大裤衩，墨绿色，裤腰是那种老式松紧带的。裤衩旁边塞着一双藏蓝色军棉袜和一双军胶鞋，鞋底是硫化橡胶的土黄色底，鞋头圆钝钝的，鞋面帆布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和不知名的深色油渍。

“这……”陈远犹豫了。

“咋的，嫌脏？”男人语气里没不高兴，反而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他伸手把迷彩服拎出来抖了抖，布料哗啦作响，“都是洗干净的，就是旧。那背心是我干活穿的，汗浸透了就懒得搓了，扔洗衣机里滚了两圈，留了点印子。你要是——”

“不是不是，”陈远连忙摆手，“我不是那意思。”

男人把迷彩服往他怀里一塞，拍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又厚又硬，拍在陈远光裸的肩头上啪的一声脆响。“穿上吧，大小伙子扭扭捏捏的。这衣服不金贵，你穿完了扔了也成。”

陈远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头。他把浴巾解开，飞快地套上那条八一大裤衩——裤腰太肥，他得把松紧带多叠了一层才勉强卡在胯骨上。黑背心套上去之后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得露出一大截锁骨和胸骨，背上空出一大块，布料上那些干涸的白色斑块正好在他胸口的位置，冰冰凉凉地贴着皮肤。棉袜是粗线的，织得厚实，袜口没有弹性，穿上之后得往下卷一圈才不会滑到脚底。军胶鞋更不用说，空荡荡的像是踩在两只船里，他只能把鞋带系到最紧，勉强把脚固定在里头。

最后是那件迷彩服外套。陈远把它抖开，袖子长出一截，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小臂。扣子扣上之后整个人被裹在灰绿色的粗布料里，那股气味更加浓烈地包围过来——男人的汗味，晒过太阳的干燥味，还有某种像是铁锈又像是皮革的底味，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不臭，但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是另一个雄性的气息，是从那具古铜色壮硕身体的毛孔里渗出来、浸透了布料、又被体温反复烘烤过的味道。

他低着头系鞋带的时候，余光看见男人正靠在柜子边上看他，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有重量，从他后颈滑到脊背，又从脊背滑到裤腰露出的那一截腰上。

“谢、谢谢您。”陈远站起来，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您留个电话吧，我回头洗干净了还您。”

“不用。”男人摆摆手，转身把自己的柜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牛仔裤和一件T恤，动作利索地开始穿。陈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男人的后背上——古铜色皮肤在更衣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肩胛骨隆起，两条脊肌夹着深深的脊柱沟，腰窄而有力，裤腰往上一提的时候臀大肌鼓成两块浑圆的弧面。

男人穿好衣服，拎起袋子朝他点了个头，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军靴底敲在地砖上蹬蹬作响，每一步都稳而沉。陈远盯着那个宽阔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他把钱包手机钥匙塞进迷彩服的大口袋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过大的军胶鞋走出洗浴中心。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他沿着人行道往博士楼走，每走一步军胶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迷彩服布料随着步伐在胸口和腋下蹭来蹭去。那件黑背心被体温捂得越来越热，布料上那些白色斑迹的位置似乎也慢慢变得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融化，渗进他的皮肤。

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全是那股粗粝的雄性味道。心跳又快了几拍。他想可能是因为穿了陌生人的衣服有点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在更衣室里看到的那具古铜色壮硕身体让他的身体悄悄起了反应——八一大裤衩空荡荡的，撑不起来任何形状，但他仍然能感觉到自己下体微微发胀，龟头轻轻蹭在粗糙的裤衩布料上，有些酥麻。

回到博士楼的时候，室友李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地喊了句“回来啦”，然后抬眼看见陈远，愣了一秒，随即哇地大笑出来。

“卧槽陈远你这是啥造型啊？下乡慰问演出？”

“滚蛋。”陈远没好气地踢掉脚上过大的军胶鞋，棉袜踩在地板上，脚趾终于解放了。他往自己卧室走，一边走一边脱迷彩服外套，李扬的笑声跟在身后。

“你衣服呢？被打劫了？”

“洗澡被人偷了。”陈远把迷彩服团成一团丢在床头柜上，“一个好心的民工大哥给的旧衣服，不然我裸奔回来。”

李扬笑得更厉害了，“你穿着还挺合适，有那味了，以后别穿你那几千块的球鞋了，改军胶吧。”

陈远懒得理他，关上卧室门，把黑背心和八一大裤衩也脱了，连同棉袜一起堆在床头柜的迷彩服上。身上沾染了味道，他进了自己卧室独卫又冲了个澡，凉水哗哗地冲在身上，沐浴露的白沫盖过皮肤，可他低头闻肩膀的时候，那股雄性的气息仍旧若有若无地缠在鼻腔里，像是渗进了毛孔，洗不掉。

洗完澡光着身子出来，他用浴巾擦着头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床头柜那堆灰绿色的布料上。它们静静地堆在台灯昏黄的光线里，布料褶皱的阴影投在木纹柜面上，像是某种沉眠的生物。陈远走过去，鬼使神差地又把那双藏蓝色军棉袜拿起来看了看——袜底磨得起了一层薄薄的绒，脚跟和脚趾的位置颜色比其他地方深，那是被汗浸透又晒干反复多次后留下的印记。他凑近闻了闻，那股干燥的、带着微微咸腥的男人脚汗味钻进鼻腔，小腹猛地一热，阴茎几乎是弹跳着充血了一下。

他赶紧把袜子丢回去，像是被烫了手。

但那股躁动没消。他关灯上床，赤裸地躺在被子里，黑暗中睡不着。身体温热，皮肤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汗在微微发黏。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洗浴中心更衣室里那个男人的背影——古铜色的脊背，脊椎沟，浑圆的臀大肌，裤腰提上的一瞬臀肌绷紧的弧度。还有那件黑背心胸口前的白色斑迹，他想象过那些痕迹是什么液体留下的。精液。这个字眼一蹦进脑海，他自己的阴茎就硬挺挺地弹了起来，龟头戳着小腹，渗出一点透明的黏液。

他咬着嘴唇，手不自觉地握上去，动作很轻，脑子里继续不受控制地往下想。想象那个男人穿着那件黑背心，古铜色的大手握着粗黑的肉棒撸动，精液喷出来落在黑背心胸口的位置，滚烫、浓稠、白浊，腥膻的味道和汗味混在一起，干了变成洗不掉的斑点。

这个念头让他手里的动作猛地加快，呼吸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咬着嘴唇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精液射在小腹上时，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闻到枕头上还残留着自己洗发水的味道，但更深的地方，那股从棉袜和黑背心里渗出来的雄性气味似乎仍然缠绕在鼻尖。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很深的时候，博士楼安静得像沉在水底。陈远卧室的窗户拉着窗帘，路灯的光从缝隙挤进来一条细细的橘色线，落在床脚。

床头柜上那堆灰绿色的布料动了一下。

先是藏蓝色军棉袜，两只袜子像被无形的手撑起来，饱满地鼓成两只脚的形状，然后悄无声息地从床头柜滑到地板上。接着是八一大裤衩，黑背心，迷彩服外套，一件接一件地滑下来，在地板上聚拢。军胶鞋也从柜子边滚了过来，鞋口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那些布料开始融化。灰绿色、墨绿色、黑色、藏蓝色，所有的颜色都化成了浓稠的黑色液体，像是活物一样在地板上蜿蜒蠕动。先是汇聚成一滩，然后分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触手，沿着床腿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有的触手爬上了被角，有的沿着床单的褶皱前进，有的直接探进被子底下，碰触到陈远赤裸的脚踝。

陈远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被惊动。黑色胶液从他的脚趾缝钻进去，覆过脚背，顺着小腿往上蔓延，像是一层极薄极贴合的黑色皮肤。胶液流过膝盖，裹住大腿，爬上腰胯，在腹股沟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漫延。更多的触手从床头方向涌来，裹住他的肩膀、手臂、手指，每一寸皮肤都被密不透风地覆盖。

最后是他的头。黑色胶液从颈侧缓缓爬上脸颊，沿着下颚线包裹住整个面部，在口鼻的位置微微隆起——没有封住，呼吸仍然通畅。接着，几根极细的触手从耳垂下方探出来，沿着耳廓爬进耳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另外几根更细的触手从鼻孔悄无声息地钻进去，沿着鼻道深入。最粗的一根触手顺着嘴唇的缝隙挤进去，陈远的嘴在睡梦中微微张开，胶液像是热糖浆一样滑过舌面，灌满口腔，抵在喉咙口，没有呛到他，只是停在那里，极缓慢地渗进食道。

陈远的身体在床上轻轻抽搐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寂静。

与此同时，那些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黑色胶液开始变形——先是一双脚底，胶液凝聚增厚，变成藏蓝色军棉袜的纹路，接着是小腿，变成八一大裤衩的墨绿色布料质感，然后是上身，黑背心和迷彩服外套的轮廓重新浮现。胶液在表面凝结成粗帆布的纹理，领口的毛边，袖口的褶皱，一模一样的灰绿格子图案，胸口位置的白色斑迹。

最后是脚。胶液裹住脚掌，塑成军胶鞋的形状，帆布鞋面、硫化橡胶底、圆钝的鞋头、鞋带上沾的泥点。但他的脚并没有被装进鞋里——是胶液直接变成了鞋的模样，裹在他脚上，像一层更厚更硬的外壳。他的脚趾可以在里面活动，甚至可以透过鞋底感知地板的凉意，但从外面看，就是那双军胶鞋。

陈远现在躺在床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穿着全套民工迷彩服和军胶鞋的男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的皮肤和衣服之间没有缝隙——迷彩服就是他的皮肤，胶鞋就是他的脚。黑色的胶液在他皮下隐隐流动，从领口到袖口，从裤腰到鞋面，所有布料和皮肤的边界都消失了。

陈远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广袤的戈壁滩上，天是烧红的铁灰色，地是龟裂的干涸泥土。四周站满了男人，全是男人，上百上千个，密密匝匝地延伸到地平线尽头。他们全都赤裸着上身，肌肉壮硕，皮肤被日头和风沙打磨成粗粝的古铜色和深褐色，肌肉块垒分明地隆起，汗液在沟壑里淌成亮晶晶的小溪。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吼，所有眼睛都看着陈远。那些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原始的、赤裸裸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陈远想低头避开那些目光，但他低不了头。他发现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个——赤裸，肌肉虬结，皮肤黝黑粗糙，小臂上爬满了青筋。他低头只能看见自己厚实的胸肌和八块硬邦邦的腹肌，再往下是一条粗黑硕大的阴茎，半勃起地垂在浓密的阴毛丛中，龟头油亮，马眼微微张开。他的脚不是他熟悉的42码白净脚掌，而是两只粗糙宽厚的大脚板，脚趾粗壮，稳稳地踩在滚烫的戈壁沙土上。

他想喊，喊不出来。那些壮汉越靠越近，他们的手伸过来，粗糙的大手摸他的肩膀、脊背、胸肌、屁股，指尖滚烫，掌心的老茧刮得他皮肤又疼又痒又麻。那些手开始掰他的肩膀，往下按，他知道那个意思——跪下。他不肯跪，但膝盖自己弯了，膝盖骨撞在龟裂的干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是额头触地，整个人伏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身后一个壮汉的大手掰开他的臀缝，粗粝的拇指直接按在他从未被人碰过的肛门上，干燥滚烫。陈远在梦里发出一声惨叫，但那惨叫出口却变成了饥渴的呻吟。

然后他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刺进来，明晃晃地打在脸上。陈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梦里那种被压在地上撅着屁股的羞耻感和诡异的快感还在体内余波荡漾，心脏跳得咚咚响。

他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等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上穿着那双军胶鞋。他迷迷糊糊地回想，自己昨晚明明是光着脚上床的，什么时候又把鞋穿上了？不止是鞋，他低头看自己全身——八一大裤衩穿着，黑背心穿着，迷彩服外套敞着怀披在肩上。他一丝不挂睡觉时浑身清爽，醒过来却变成了全套装备，像是半夜梦游自己穿上的。

陈远挠了挠头，没多想。可能真是梦游了。他脱了迷彩服和黑背心，弯腰解鞋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手指捏着粗糙的棉鞋带，脚趾在鞋里蜷了蜷。最后他没解开，而是穿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进了卫生间。

刷牙的时候他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他的脸，白净，清秀，下颌线流畅，鼻子挺直。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他凑近了一点，发现自己的皮肤毛孔似乎比昨天粗了一些，嘴唇上面和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暗色的胡茬，不太明显，但他平时两天才刮一次，昨天早上刚刮过。他拿刮胡刀重新刮了一遍，换衣服的时候又发现另一件怪事——自己的运动背心穿上去好像紧了一点。胸口和肩膀的位置绷着，布料被撑得有些变形。

他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手臂弯起来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肌肉鼓起来的时候，曲线的弧度似乎比昨天大了一些。他又低头看自己的小腿——篮球裤的裤腿也短了点，原本刚好到膝盖，现在往上缩了两三公分，露出膝盖上面一截大腿。

陈远皱了皱眉。心想可能是昨天打了球肌肉充血还没消，没当回事。他拉开衣柜，手指平常习惯性地伸向那件黑红配色的耐克运动外套，但半路停了。余光瞥见床脚那双军胶鞋，鞋头圆钝钝地朝向他，鞋带松着，鞋舌歪到一边，露出里面藏蓝色棉袜卷边的袜口。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坐下来，穿上袜子——还是那双军棉袜。然后大脚趾往前顶了顶，踩进去。系鞋带的时候手指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站起来跺了跺脚，鞋底硬邦邦的硫化橡胶磕在地板上笃笃响，脚掌稳稳地踩在鞋底，包裹得严丝合缝。

他站直了身体，感觉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低头一看——鞋不挤脚了。昨晚穿着还空荡荡像踩着两只船，现在正好合脚。脚趾在鞋头里有活动的余地但不空旷，鞋帮贴着脚踝，连鞋带的松紧度都刚刚好。

陈远心头飘过一丝隐隐的不安，但被更加强烈的某种满足感盖住了。这种满足感说不清来源，像是穿着这双军胶鞋本身就是一件让人踏实的事。他在镜子前又照了一下——迷彩裤，军胶鞋，黑背心露出了领口一截。他没穿迷彩服外套，就这么套了件自己的运动外套，但运动外套底下露出迷彩裤的裤腿和军胶鞋，怎么看着怎么别扭。他又把运动外套脱了，只穿黑背心。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精致白净的博士生，倒更像是工地上跑来跑去的小工。但这种反差让他小腹隐隐发热，阴茎在八一大裤衩里悄悄抬头，胀得流水。

他几乎是硬着出门的。去实验室的路上，走几步就要扯一下裤裆，那股从昨天晚上就没有消散的雄性气味仍然包裹着他，像是从黑背心的纤维里、从棉袜的线圈里、从军胶鞋的帆布里不断地蒸腾出来，钻进他的鼻腔。以前经过学校施工区的时候他会屏住呼吸快走两步，嫌灰尘大。但今天他走得很慢，甚至不自觉地深呼吸，那股混着水泥粉尘、汗水、铁锈和机油的粗粝空气扑面而来，他竟然觉得好闻。

实验室在工科楼五楼。陈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师弟刘洋已经在了，正对着示波器调参数。刘洋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师哥你今天……换风格了？”

“嗯。”陈远含糊地应了一声，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他开了电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乱的。那股气味一直缠着他，像是有形体的东西，从他的领口灌进去，从他的鞋帮蒸腾上来，裹得他浑身发软。八一大裤衩底下，阴茎硬邦邦地顶出一个明显的轮廓，迷彩裤布料被撑起一顶小帐篷，龟头抵着粗糙的裤衩布料，每走一步都蹭得他浑身发麻。

他实在忍不住了，起身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推开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背靠着隔板。手指笨拙地解开迷彩裤的扣子，拉下拉链，八一大裤衩扒下去，弹出来的阴茎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比他印象中大了，龟头胀成紫红色，马眼张着，吐出一串透亮的前列腺液，顺着茎身往下淌。他握住自己的阴茎，手指一收，指节才勉强环住茎身的一半。粗了，也长了，黑了些，茎身上盘着两条青筋，以前没有的。

他现在顾不上想这些变化。脑子里全是乱的，又乱又空，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他闭上眼靠着隔板开始撸，动作又急又重，拇指指腹碾过龟头冠沟的时候从喉咙里挤出半声压抑的喘息。他想起昨天更衣室里那个男人的背影，想起今天早上在镜子里穿着军胶鞋和迷彩裤的自己，想起梦里被按在地上跪着扒开臀缝的画面——干。他低声骂了句脏话，粗粝的，带着喘，从牙缝里挤出来。

精液喷出来的时候砸在马桶圈上，白浊的一大摊，量多得他自己都心慌。他喘着粗气靠在隔板上，脚趾在军胶鞋里痉挛地蜷了几下，鞋底碾在卫生间瓷砖上发出涩涩的橡胶摩擦声。等呼吸平稳下来，他抽了张纸擦干净，提上裤子，推门出来在洗手台前洗手，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但颧骨似乎宽了一点点，下颌的线条更硬了一些，刚才刮过的唇周又冒出一层隐隐的青茬。他盯着镜子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自己握在洗手台边上的手指——指节比以前粗，指背上的汗毛颜色深了些。

应该去医院看看。这个念头闪了一下，但随即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过去——回宿舍，把剩下的迷彩服外套也穿上。

下午还有组会。他没能回去。坐在会议室里，导师和同组的师兄师弟们围着长桌讨论项目进度，陈远坐在角落里，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迷彩裤膝盖上的布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脚掌在军胶鞋里不安分地蹭来蹭去，棉袜的粗糙线圈摩擦脚底，电流一样酥麻。包皮里总有点黏黏的感觉没擦干净，他动不动就想伸手去掏一下裆，意识到自己在会议室里，又生生忍住。这种忍耐反而加剧了焦渴，小腹里像点着了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散会的时候他低头发现自己鞋带开了。弯腰去系，指尖捏着帆布鞋带绕圈打结，动作极其自然流畅，当他直起腰来的时候，才发现同组的师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脚上的军胶鞋。

“师哥你最近是不是在做田野调查啊？”师妹问。

“……不是。”陈远闷声答了一句，扭头走了。

回到宿舍，李扬又不在。茶几上贴着张便签，“有个项目需要出国开会，一个月，自己照顾好自己。”陈远把便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一个人坐在客厅安安静静的沙发里，脱了军胶鞋，把穿着藏蓝色棉袜的双脚搭在茶几上。脚底一股热气蒸腾上来，他低头闻了闻——汗味、胶鞋的橡胶味、棉袜被反复穿过没洗的独特气味。不臭，但是浓烈到能让别人皱眉的程度。他闻着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软，阴茎在裤裆里又不争气地硬起来。

他干脆解开迷彩裤扣子，敞开裤裆，隔着八一大裤衩握住自己那根半硬的肉棒，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拇指指腹隔着布料在龟头上打圈，前液洇湿了一小片墨绿色的布料。

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浮现一些他从来没想过的画面。不是那种温吞的、带着爱意和亲吻的同性亲密——他以前偶尔想的也就那些。现在跳进脑子里的，是赤裸裸的交媾。一个壮汉趴在他身后，粗黑的鸡巴抵着他的肛门，龟头硬生生挤开括约肌，一寸一寸地捅进去。他在尖叫，但尖叫里全是浪荡的呻吟。他自己跪在地上，脸贴着地，屁股翘得高高的，像一条发情的母狗，被干得肠壁痉挛，前头的阴茎硬到快要炸开，精液不受控制地往外喷。

这些画面清晰得像是亲身经历过的记忆，而不是幻想。他记得肠壁被粗糙阴茎摩擦的灼热感，记得龟头撞上前列腺时从尾椎骨炸开的酥麻，记得精液射在脸上的滚烫和腥臊味，记得自己用舌头舔过另一个男人满是汗垢的股缝。

陈远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插进了八一大裤衩里面，握着自己硬到发疼的阴茎飞快地撸动。龟头涨成大半个鸡蛋大小，马眼里不停往外冒透明的黏液，顺着指缝淌到裤衩上。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爽，胸口剧烈起伏，黑背心被胸肌撑得满满的——他才注意到这件事，他的胸肌什么时候把黑背心撑得这么满了？

他没工夫想。高潮冲垮了所有理智，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喷在他卷起来的黑背心胸口位置，就喷在那几块干涸的白色斑迹上，新的白浊叠着旧的污渍。他低头看着精液顺着布料往下淌，喉结滚了滚，脑子里冒出一个说不清是自己还是谁的念头。

之后的日子像被泡在水里的纸，字迹慢慢洇开，变得模糊而不可辨认。

李扬走后的第一周，陈远的篮球鞋穿不上了。那是一双42码的AJ，他蹲在鞋柜前面，把鞋带松到最开，脚趾顶到鞋头，脚后跟还剩一大截怎么也塞不进去。他的脚从42长到了至少44甚至45。他光着脚站在鞋柜前沉默了一会，心跳很平静，没有任何恐慌，只有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像是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他关上鞋柜，转身下楼，穿着那双军胶鞋去了实验室。

第二周，他的身高开始蹿。晚上睡觉能听见骨头缝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撑。早晨起来对着镜子刷牙，自己的眼睛跟洗手台上的镜框平齐了，之前他得稍微低个头。衣柜里那些限量版运动服一件接一件地被试穿，然后被沉默地叠好放进箱子里。肩膀宽了，袖子全短了一大截。胸肌厚了，拉链拉到胸口就卡住拉不上去。他在穿衣镜前慢慢转了个身，黑背心紧紧绷在上身，胸肌胀鼓鼓地凸出两块浑圆的轮廓，乳头隔着薄布料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腹肌不再是薄薄的几道线条，而是硬实实像搓衣板一样的八块凸起。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腹肌沟壑深邃，腰侧的人鱼线刀削一样斜切进迷彩裤腰以下。

迷彩裤倒是还能穿。腰围原本太肥现在刚好合身，裤腿从拖地缩到了露脚踝，八一大裤衩紧绷在臀胯的位置，之前根本撑不起来，现在被浑厚的大腿肌肉和臀大肌塞得满满当当。

第三周，体毛疯了似的长。小腿上爬满了卷曲的黑毛，大腿内侧也是，从脚趾到腹股沟全是黑压压一片。腋毛从之前修剪整齐的一小撮变成了乱蓬蓬的黑色草丛，手臂上的汗毛又粗又密。最明显的是脸——他干脆不刮胡子了，反正早上刮了中午就冒出来。一周下来，脸颊和嘴巴周围长出了一层坚硬短粗的络腮胡茬，黑铁砂一样密密匝匝地包住下颌和嘴巴四周，配上那张不知何时变得棱角分明的方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常年做体力活的中年壮汉模样。

皮肤也变了。白净变成麦色，麦色变成黝黑，毛孔粗大，质地粗糙，手心磨出了硬茧，指节粗壮，指甲厚实。他握拳的时候感觉指骨里蓄满了力量，随手砸在墙上，墙体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响，墙皮簌簌往下掉渣。他摊开手掌看了看，骨节完好无损，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体味越来越重。以前打完球回来不洗澡最多有点汗酸，现在穿了一天的黑背心脱下来就能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浓烈雄臭——汗味、油脂味、还有某种更原始的、从腺体里分泌出来的腥臊甜腻的荷尔蒙气味。他把脸埋在汗湿的黑背心里深吸一口气，阴茎几乎是瞬间就硬到了极限。

他不讨厌这种味道。甚至越来越喜欢。晚上睡觉前他会把脱下来的黑背心和军棉袜揉成一团放在枕头边上，闻着那股雄臭味入睡。梦里的画面越来越具体——不再是戈壁滩的抽象梦境，而是一间逼仄肮脏的工地棚屋。他跪在沾满泥浆的胶合板地上，面前站着三四个光着上身的壮汉，他们的肌肉在昏黄灯泡下泛着油光，裤裆全敞着，几条粗黑硕大的鸡巴直挺挺地对着他的脸。他张开嘴，舌头伸出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攥住他的板寸头发，把他整张脸按进一个散发着浓烈雄臭的毛茸茸的腹股沟里。他在梦里被干得浑身抽搐，肛门里塞着一条不知道是谁的鸡巴，嘴里又塞进来另一条，精液从嘴角溢出来，腥臊滚烫。他被干射了——不只是射精，而是从马眼里喷出尿和精液的混合物，尿柱和精液交替喷射，洒在自己黝黑的腹肌上，顺着毛发生长的纹路淌进肚脐眼。

每次在这种梦里高潮，他都会在现实中同步射出来。早上醒来裤衩湿透，黏糊糊的精液沾了一肚子，被单上全是精斑。他不再觉得脏，甚至懒得去洗，翻过来盖着继续睡。

第四周，他已经彻底离不开迷彩服了。

衣柜打开了，那些曾经花了几千块排队抢来的运动服被他一件一件塞进黑色垃圾袋，丢到了楼下垃圾桶。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心理波动，像是在扔垃圾。他的全部衣服只剩下：两套民工迷彩服，三件洗到发薄的黑背心，两条八一大裤衩，两双藏蓝色军棉袜，一双大一号的军胶鞋（旧的那双又开始挤脚了）。

他在穿衣镜前穿上整套装束——黑背心，迷彩裤，军棉袜，军胶鞋，迷彩服外套敞着怀。镜子里的人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一十公斤，骨架宽大，肌肉壮硕结实，皮肤黝黑粗糙，肩膀宽得占满了镜框的横向空间。一张方脸棱角分明，额头宽阔，眉骨高耸，眼睛不大但目光沉而直接，脸颊和下巴布满青黑粗硬的络腮短胡茬。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凶悍而沉默，像刚从工地收工回来或者在部队强训了几个月的侦察兵。

他低头看自己的裤裆——迷彩裤撑起的帐篷几乎成了常态。他的阴茎已经长到了一种不合理的尺寸，软的时候也像一根小手臂粗的黑色肉蛇沉沉垂在卵袋前面，硬起来有将近二十八厘米，龟头大如鹅蛋，茎身青筋盘虬，阴毛黑亮浓密，攀爬到大半个小腹。走几步路龟头就会蹭到裤裆布料，激起的快感让他走路姿势都变了，微微叉着腿，胯部前顶，步子沉而慢。

身份转变不只是身体。他的脑子里不知不觉地多了很多“记忆”——他记得自己曾经在河北某个工地上搬过三年砖，记得自己退伍那天蹲在部队大院门口抽了两包烟，记得自己在下水道里和另一个壮汉面对面站着互相撸管。这些记忆清晰得像是真事，但他残存的那部分理智知道，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从来没有参过军，博士论文的开题报告还搁在电脑桌面上没写完。

但那个“残存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萎缩。有一天中午他路过学校食堂，以前他都会刷卡进去吃饭，现在他站在门外闻了闻那股食堂特有的洗洁精混着饭菜的味道，竟然觉得恶心。他转身去了校门口工地对面的盒饭摊，排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工人中间，买了份十二块钱管饱的盒饭，蹲在马路牙子上用粗短的手指扒着米饭往嘴里塞。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工友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来叼在嘴里，凑过去借火，吐出一口烟，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几十年的老烟枪——他以前从不抽烟。

下午他去了一趟劳保用品店。那家店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头招牌褪了色，门口堆着成捆的迷彩服和军绿棉被。陈远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一股浓烈的橡胶、帆布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了滚。

店堂不深，货架上堆着各种劳保手套、安全帽、迷彩服、雨靴、工装裤。一个五十多岁的壮实大叔坐在柜台后面摇着扇子，皮肤黑红，胳膊粗壮，肚子微微隆起把灰背心绷出一个弧度。大叔抬眼看见陈远，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有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欣赏。

“退伍的？”大叔开口，声音粗哑。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胸膛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那种感觉像被点名表扬，又像被揭穿了一个自己所不熟悉的秘密，但它滋生出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骄傲与快感。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板，宽阔的胸膛在迷彩服底下胀得满满当当，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一个粗豪的笑容，露出整齐的牙齿。

“是。刚退没两年。”他的声音比从前低了好几个调，粗粝浑厚，像是砂纸磨过生铁，“现在干工地。”

这话出口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但那谎言说出口的瞬间，就像一粒烧红的铁珠子掉进冰水，炸开的是铺天盖地的满足和快感。龟头在裤裆里跳了一下，渗出黏糊糊的前列腺液。他的呼吸粗了半拍。

“看出来了。”大叔站起来，拿蒲扇往货架那边一指，“那体格搁那儿一站就知道是当过兵的。找啥？”

“迷彩服，背心，还有鞋。”陈远走过去，大手在布料堆里翻了翻，指节粗糙的手指捻着各种质地的帆布和棉布，手感熟悉得像是翻自己的衣柜。他挑了两套比他身上这套更厚实一点的冬装迷彩服，又挑了几件大号的迷彩半袖和背心，最后在鞋架前面停下来。

货架最底层摆着一排黑色长筒雨靴，硫化橡胶的，靴筒高到膝盖，靴底是厚重的防滑底纹。他把其中一双五十码的拿起来，橡胶冰凉光滑，靴口宽大。他把手伸进靴筒里摸了摸里面，没有任何内衬，就是一层光滑的橡胶，穿久了脚汗一泡就会变得更加贴合。一股浓烈的橡胶味钻进鼻子，他的阴茎在裤裆里狠狠跳了一下，龟头碾过粗糙的迷彩裤布料，酥麻像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他又拿了几双加厚棉袜，结账的时候大叔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装进编织袋，抬头看了他一眼。

“工地辛苦，多吃点好的。”

“谢了大哥。”陈远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低沉的，简单的，但胸腔里那股热流快要把他整个人烧穿了。他拎着编织袋走出劳保用品店，军胶鞋踩在巷子口的石板路上，橡胶底碾出咯吱咯吱的闷响。那天傍晚的阳光不算烈，但他浑身发热，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像是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一个月的野兽突然闻到了肉味。

回到博士楼的时候，电梯门正要关上，里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同楼的研究生，都是隔壁实验室的。陈远一只手挡住电梯门，侧身挤进去。电梯轿厢不大，他一个人就几乎占了一半空间。

那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他。女的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贴在电梯壁上。男的目光从他沾着灰土的军胶鞋扫到被胸肌撑满的黑背心，再到那张布满青黑胡茬的粗犷面孔，眼皮跳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陈、陈远？”

这个名字已经变得遥远而陌生。陈远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沉呼噜声，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电梯到了五楼，他侧身让那两个人先出去，自己大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博士公寓。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自控力。

他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复合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大手颤抖着解开迷彩裤的扣子，把门襟整个扯开，二十八厘米的巨屌从八一大裤衩里弹出来，紫黑色的龟头胀得油光发亮，马眼里正往外淌着黏稠透明的淫水，顺着茎身滑到卵袋上，滴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银丝。

他像条发情的野生动物，急不可耐地脱掉身上所有的布料——黑背心扯过头顶的时候领口被脖子和肩膀的肌肉卡了一下，他粗暴地一拽，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他自己低吼了一声，挣脱开来，精壮黝黑的赤裸身体彻底暴露在昏暗的房间里。汗液在胸肌和腹肌的沟壑里泛着油亮的光泽，浓密的阴毛从肚脐眼往下蔓延到整个裆部，粗黑的肉棒直挺挺地向上翘着，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弹跳。

他仰面倒在地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人造木皮，粗壮的双腿大大地岔开，穿着藏蓝色军棉袜的大脚板蹬在地上，脚趾痉挛似地蜷着。一只粗糙的右手握住自己那根大得不像话的阴茎——他以前的右手也就握个篮球刚好，现在指头收拢也只能勉强环住茎身的一半。虎口的茧子刮过暴起的青筋，从根部撸到龟头，拇指碾过冠状沟，整根肉棒在他手心里又硬了一度。马眼里挤出一大股透明的黏液，顺着龟头淌到他攥紧的指节上。

他闭上眼睛，左手抄起旁边地上揉成一团的迷彩服外套，直接把整张脸埋了进去。那股浓烈到几乎有实体的雄臭轰然炸开——汗味，橡胶味，被太阳反复暴晒过的帆布味，还有更深的、从他自己身体里渗出来又被布料吸收了无数遍的那种腥臊甜腻的男人味。他张开嘴，把迷彩服的领口塞进嘴里，牙齿咬住，舌头顶着粗糙的帆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痛苦的咆哮。

另一只手没有闲着，从地板上摸索到一只军胶鞋。穿了快一个月没洗过的旧军胶鞋，鞋里被脚汗浸得发潮，鞋底有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汗垢。他把胶鞋凑到脸边上，鞋口对着口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橡胶鞋底的化学味混着他自己分泌的浓烈荷尔蒙气味，直冲天灵盖，像是把所有开关同时打到了最大挡。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腹肌硬成一块铁板，两条毛茸茸的大腿内侧剧烈地颤抖，卵袋抽紧，往上提到了阴茎根部。

他握着巨屌的手越撸越快，指节和茎身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前液被撸成细密的白沫糊在指缝和龟头上。他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每一次挺胯都把阴茎插进自己攥紧的拳头里，像是真的在操什么东西。他脑子里乱成一片风暴——工地棚屋，戈壁滩，浴室更衣室，跪在地上被壮汉围住，屁股被掰开，龟头顶进他直肠深处搅动。他看见自己的脸——是现在这张粗犷黝黑的壮汉脸——跪在另一个更加魁梧的男人脚边，舌头伸得老长，舔那双沾满泥浆的军胶鞋。他听见自己在说求爸爸操我，嗓音粗得像是砂纸刮铁皮，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沾着涎水和羞耻，但他的鸡巴硬得快要爆炸。

他把捂在脸上的军胶鞋翻了个面，鞋底朝外胶鞋鞋口对准自己怒胀的阴茎，龟头抵在鞋口磨得发亮的黑色汗垢上，猛地一挺腰，把大半截茎身直接插进了潮湿闷热的胶鞋里面。鞋里那股浓烈的脚汗味和胶皮味裹住了整根鸡巴，粗糙的帆布鞋口紧紧箍着茎身，里面被脚汗浸得滑腻的鞋底纹路刮过龟头冠状沟，快感尖锐到几乎疼痛。他嚎了一声，不是叫，是嚎，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粗野吼叫，整栋空的博士楼都在回响。

卵蛋猛地一抽，尿道管胀得生疼，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他鸡巴根的深处顺着整条尿道冲刺上来——他的脚趾在军棉袜里拧成一团，腰弓得像一座坍塌的山，精液从马眼里狂喷而出，一股接一股，砸在胶鞋里面发出噗噗的闷响，力道大得连脚上的胶鞋都震了一下。浓稠的白浊从鞋口溢出来，糊满了整个龟头和半截茎身，顺着卵袋滴到地板上，积成一滩黏糊糊的腥臊白潭。他射了不知道多少股，小腿肌肉抽搐到快要抽筋，腹肌酸得像做了一千个仰卧起坐。但射完的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荡感同时从后脑勺炸开。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股精液一起喷射出去了。某种轻飘飘的、不属于这具壮硕肉体的东西，某种残存的关于“陈远”这个人的记忆碎片。他大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白色灯管，精液还在从他马眼里断断续续地往外流，但脑子里忽然清静了。非常清静。像是有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被整个清空，只剩下四面水泥墙。

他躺在地板上喘了半分钟，然后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精液的右手，被糊了一层白浊的军胶鞋口，迷彩服上被牙齿咬出的湿痕。他眨了眨眼，大脑里好像少了些什么，但他说不上来。

陈远——不，这具身体现在的主人——挠了挠自己汗湿的络腮胡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而沙哑的低吼。他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赤裸着黝黑壮硕的身体，军棉袜踩在精液和汗水打湿的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脚印。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目光从宽阔的肩膀滑到厚实的胸肌，从棱角分明的腹肌滑到毛茸茸的腹股沟，最后落在那根即便刚射完也还是半硬着的巨屌上。

镜子里的壮汉咧开嘴，露出一个粗野而坦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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