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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而东京的雨,在千早爱音的体感里,更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黏糊糊的透明薄膜
这种天气最糟糕了
精心打理的桃色长发会因为湿度过高而变得软塌塌的,甚至连那颗标志性的虎牙似乎都因为低气压而隐隐作痛
爱音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脚下的厚底小皮鞋踏在积水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刚刚转学不久,脑子里转的全是怎么在班级里维持那个闪闪发光又平易近人的人设,直到那抹异样的红闯入她的视线
在羽丘女子学园附近的旧神社石阶下,蜷缩着一团火
不,那不是火,是一只狐狸
它的毛色不是常见的枯黄,而是如同上好的红玛瑙在夕阳残照下透出的暗红,深沉、华贵,却又落魄地沾满了泥点
“呀……这是什么?猫吗?”爱音凑近了几步,好奇心战胜了对弄脏裙角的恐惧
那只狐狸听到了动静,吃力地抬起头,爱音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得像是在极地冰川下流动的深海
这种高冷、疏离,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破碎感的眼神,让爱音原本想要拍照发社交平台的动作僵住了
它受伤了,右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是被某种铁器划伤的,血迹已经凝固成发黑的块状,混着雨水显得触目惊心
“喂,你还好吧?”爱音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狐狸没有像普通的野兽那样龇牙威胁,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爱音,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少女那头灿烂的桃发。片刻后,它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歪倒在石阶边,鼻尖喷出一股微弱的热气,弄痒了爱音的手指
“真是的,这种时候我应该打电话给收容所吧?”爱音嘴上抱怨着,手却已经把那只湿漉漉的狐狸抱进了怀里
昂贵的制服外套瞬间被染上了污渍,但爱音没心思去心疼;她感受着怀里那个小生命微弱的律动,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比在学校里获得一百个点赞还要让她感到充实
“遇到了我,算你运气好哦”
爱音拨开挡住视线的发丝,对着昏迷的狐狸露出了招牌式的自信微笑,“我可是千早爱音,绝对会把你养得漂漂亮亮的”
……………
……………
爱音的公寓并不算大,但在她的布置下显得格外精致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只被起名为“素世”的狐狸(某个人表示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既沉稳又有大小姐气质)成了公寓里唯一的房客
爱音对养狐狸这件事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她上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买最好的冻干肉,亲自给狐狸清洗伤口;起初,狐狸表现得非常内敛,它总是缩在沙发角那条柔软的羊绒毯里,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默默地观察着爱音的一举一动
每当爱音在镜子前试穿新衣服,或者是对着手机练习那种不经意的自拍时,狐狸的眼神总会变得有些微妙———那不是动物的懵懂,倒更像是一种审视,带着一种成年人看小孩子胡闹般的无奈与包容
“素世,你看这件衣服好看吗?”爱音拎着一件粉色针织衫,在狐狸面前转了个圈
狐狸轻轻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似于叹息的鸣叫
“哼哼,我就知道你也有眼光”。爱音得意地揉了揉狐狸的耳朵
随着伤势的好转,狐狸变得越来越粘人
它会在爱音写作业时,轻巧地跳上书桌,用湿润的鼻尖蹭她的指尖;也会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钻进爱音的被窝,蜷缩在她的颈窝处
爱音发现,这只狐狸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不是野兽的膻味,而像是雨后森林里混合着某种名贵檀香的味道
那种味道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连因留学失败而产生的焦虑噩梦都少了很多
然而,野兽终究属于自然
当那道伤疤彻底消失,狐狸的毛发变得柔顺锃亮,如同一匹流动的红绸缎时,爱音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
那天是周末,天气晴朗得有些过分
爱音带着狐狸回到了初遇的那座旧神社
“好啦,素世,你自由了”。爱音蹲下身,解开了狐狸脖子上的装饰丝带
狐狸站在草地上,回过头凝视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爱音读不懂的情绪——是不舍?是执着?还是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算计?
它没有立刻跑开,而是走回爱音身边,用额头抵住她的膝盖,停留了很久,久到爱音觉得阳光都要把自己的眼眶晒红了
“走吧,别再受伤了”。爱音轻声催促
狐狸终于转身,跃入深邃的树丛。在消失的一瞬间,它那暗红色的尾巴扫过空气,仿佛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爱音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救下的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生灵,而是一个在漫长岁月中极度渴望归属感、却又习惯了用假面武装自己的灵魂
……………
……………
狐狸离开后的第一周,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爱音依然在学校里扮演着那个无忧无虑、爱慕虚荣的社交达人,但每当回到家,面对冷清的公寓,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空荡荡的沙发角落
也就是从那天起,梦境开始了
起初,梦境是模糊的
爱音梦见自己身处一片浓雾弥漫的森林,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古木,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雨后檀香的味道
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
“爱音……”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枚丝绸,紧紧地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雾气中浮现
她穿着一身月之森风格的墨绿色长裙,棕色的长发垂至腰间,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像极了那只狐狸。爱音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冰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侧脸,掠过那颗小小的虎牙
“为什么要放我走呢?”女人的气息喷吐在爱音的耳畔,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你明明……那么努力地把我留在了你的笼子里”
梦中的触感过于真实
爱音能感觉到对方冰凉的唇瓣贴在自己的锁骨上,能感觉到那种令人战栗的索取
对方像是一个干渴已久的旅人,在寻找唯一的绿洲
爱音在梦中哭泣、挣扎,却又在那极致的压迫感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完全掌控的快感
第二天醒来,爱音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桃色长发乱成一团
“只是梦……只是梦而已……”她拍着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当她走进浴室,准备洗漱时,她彻底愣住了
镜子里的少女,雪白的颈侧赫然印着一点殷红的痕迹。她颤抖着拉开睡衣领口,在胸口、在腰侧,那些被梦中女子眷恋过的地方,全都留下了淡淡的、淤青般的红印
那不是噩梦,是标记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梦”变得愈发变本加厉
每到深夜,那个自称“素世”的影子就会准时造访。她在梦里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亲吻,而是展现出了如同贝斯低音般沉稳且厚重的侵略性;她会强迫爱音看着她的眼睛,会在爱音失神时温柔地唤她的名字,却在动作上毫不留情
爱音在学校里开始变得精神恍惚
“爱音同学,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苍白”。同桌关心地问
“啊……没事,就是晚上追剧太晚了”。爱音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这种事说出去谁会相信?她被一个梦里的女人“侵犯”了?而且那个女人,极有可能是她放走的那只狐狸?
那种恐惧中夹杂着隐秘期待的情绪,快要把爱音折磨疯了
……………
……………
又是一个暴雨之夜
雷声在东京的上空轰鸣,紫色的电光瞬间照亮了爱音的卧室
爱音从梦魇中惊醒
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回味梦中的余韵,就感觉到被窝里沉甸甸的,有一种真实的热度正贴着她的脊背
她僵硬地转过头
在昏暗的月光下,她看到了一只熟悉的狐狸
暗红色的毛发,冰蓝色的眼睛
那只狐狸正蹲在她的枕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素世……?”爱音的声音颤抖着
狐狸发出一声轻细的鸣叫,随即,在爱音惊恐又震撼的注视下,狐狸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
淡淡的烟雾弥漫开来,那种雨后檀香的味道瞬间浓郁了数倍。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出现在了爱音的床上
长相与梦中一模一样
棕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床单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整个人透着一种名门大小姐的矜贵感,但那双蓝眼里闪烁的野性,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跨坐在爱音身上,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一大片美好的春光
“小爱音,我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不再是梦中的虚幻,而是带着一种富有质感的磁性,听起来温柔极了,却让爱音浑身发毛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爱音想要后退,却发现背后已经是冰凉的墙壁
“我?我是狐仙,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叫我素世”
女人伸出手,指尖轻佻地挑起爱音的一缕桃发,绕在指尖把玩:“你说过的,遇到你算我运气好
既然救了我,就应该负责到底,不是吗?”
“我、我救你是因为我善良,不是为了让你……”爱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伸出的食指抵住了双唇
“嘘,小爱音真是个麻烦制造者呢”
长崎素世微微歪头,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明明把我放走了,却又在梦里叫得那么好听
人类,果然都是虚伪的”
“我没有!”爱音反驳,脸颊却因为羞耻而涨得通红
“有没有,小爱音的身体比你的嘴巴更诚实哦~”
素世低下头,鼻尖抵住爱音的鼻尖,两人呼吸交缠,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爱音几乎要溺毙其中
“……爱音,我已经没有家了”
素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落,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破碎感,像是那个在雨夜里奄奄一息的小动物,“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你是我的归属,是我的‘家’
既然给了我希望,就绝对不允许你把我推开”
看着对方那双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泪来的蓝眼睛,爱音心头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转化成了愧疚
“素世……”
“所以,这是报恩”
素世的语气骤然一冷,原本温柔抚摸着爱音脸颊的手猛地向下,紧紧扣住了爱音的手腕,将其按在枕头两侧
“用你的一切,来补偿我这段时间的孤独~”
那一夜的雨,一直没有停下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唯有偶尔划过的闪电,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长崎素世表现出了与她那温柔外表完全不符的贪婪
她像是一个精明的操盘手,精准地掌控着爱音的每一个敏感点
“不……素世……慢一点……”爱音仰着头,桃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樱花
“小爱音太吵了哦”
素世轻笑一声,吻住了那颗让她惦记许久的虎牙,舌尖灵活地扫过上颚,夺走了对方所有的呼吸
比起梦境,现实中的触碰要炽热百倍,素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在爱音细腻的肌肤上游走,所到之处皆燃起一阵无名的火
她是绝对的掌控者,她享受爱音在自己怀里颤抖的样子,享受那张爱慕虚荣、总是挂着社交辞令的嘴脸,在欲望的折磨下露出最真实、最狼狈、也最动人的神情
“看我,小爱音”。素世强迫她睁眼
“嗯……素世……”爱音眼神迷离,生理性的泪水挂在睫毛上
“记住这个感觉
以后,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不管是那些无聊的赞美,还是那些虚假的人际关系,都比不上这一刻”
素世的执念近乎疯狂
她在爱音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齿痕,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刻进对方的骨血里
爱音虽然处于被动,虽然在那狂风暴雨般的索取中感到疲惫不堪,但她的内心深处生出了安心的感觉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需要
不是那种作为“班级活跃分子”的虚浮需要,而是作为一个具体的、无可替代的归属被另一个灵魂疯狂渴求着
这种沉重得有些扭曲的爱,竟然填补了她内心深处那块因留学失败而产生的空洞
当一切平息,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素世恢复了那种温柔可靠的大姐姐模样,她亲昵地环抱着瘫软的爱音,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呢喃:“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我会保护你,也会……管教你”
爱音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闷闷地在对方怀里蹭了蹭:“真是个……心机重的坏狐狸”
“呵呵,那也是小爱音你亲手养出来的~”
……………
……………
从那天起,爱音的公寓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长崎素世并没有消失,她以“室友”的名义留了下来
在学校里,她是月之森的名门大小姐,仪态万方,无可挑剔;而每当放学后,她便会准时出现在爱音家门口,接过爱音沉重的书包,露出一个温柔得让人背脊发凉的微笑
“小爱音,今天回来的路上,你好像和那个绿发的女生聊得很开心?”
饭桌上,素世优雅地切着牛排,蓝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爱音
“诶?那只是同学啦,打个招呼而已”
爱音心虚地低头喝汤
“是吗?但我不太喜欢你对别人露出那种笑容呢
今晚,要稍微惩罚一下吗?”
爱音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拒绝
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爱音负责带给素世阳光与鲜活的生命力,而素世则用她那病态的执着和强大的掌控力,为爱音筑起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在外界看来,她们是性格互补的好友;但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红玛瑙色的狐狸总会褪去伪装,将那朵娇嫩的樱花紧紧锁在怀中
这或许不是最健康的恋爱,但对于这两个同样孤独、同样在寻找归属感的灵魂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安排
雨又开始下了
但在爱音的梦里,森林里的浓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月光
“爱音”
“我在,素世”
“我爱你”
“嘿嘿,我也爱素世世你哦~”
两个名字交织在一起,就像她们纠缠不休的命运,永不分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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