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在锅中咕咚咕咚地翻滚着，池黎盖上锅盖，在小盆里加上寿喜汁，香菇和青菜，放在一旁烧了起来。
　　超市新来的收银小姐还在出错，他扶额笑笑，把总计50w元的账单扔进纸袋里，等着吃完饭后一起扔掉。
　　池黎掂了掂手中面条的分量，又撕开一袋方便面的包装，拿出面饼，一起扔进锅里，盖好锅盖。
　　做好这一切后，他转身向冰箱走去。
　　冰箱里还有几天前吃剩的火腿和牛肉卷，分量不多，他干脆全拿了出来，准备下进锅里。
　　他侧头看向一旁用翅膀紧紧包裹住自己的少女：“天使可以吃肉吗？”
　　这位天使——虽然只有一翼，但毫无疑问，是货真价实的天使。此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可不可以。
　　池黎沉默着，心里盘算上帝他老人家创造万物的时候也没规定大家不能彼此残杀，真要说起来，造物的时候分先来后到还是他先搞出来的物种歧视，于是心安理得的继续在锅里下肉。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让他犯难了，怎么给这位天使小姐换装呢？
　　池黎在衣柜里翻找了好几轮，唯一能穿的只有一件白色T恤。
　　回想起天使小姐背后那巨大到能把她自己包裹住的洁白羽翼，池黎越发觉得棘手。
　　让他自己出去在女性内衣店买几件露背睡衣估计不大可能，顶着被店员老嬷嬷的异样眼光挑衣服，想想还挺让人头皮发麻的。
　　来不及哀悼自己斥巨资买的薄棉透气耐脏的T恤了，池黎咬咬牙，拿剪刀把衣服的背部开了个大口。
　　虽然并不美观，好在实用。
　　他抱着衣服从卧室里走出。
　　愣在了原地。
　　天使小姐赤脚站在地板上，方才包裹身体的翅膀伸展开来，露出一双光滑笔直的长腿和雪白的乳房，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飘荡在空中，她紧闭着双眼，整个人沐浴在薄暮的橙色光辉中，神情庄重而又肃穆。
　　她浑身赤裸，却让人生不起半分杂念，如同大理石雕像一般，散发着纯净而又不可侵犯的美。
　　紧接着，迸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池黎条件反射般地闭上眼睛。
　　如同白昼一般的闪光并未持续太久，眼前又逐渐暗了下来，池黎适应了一会，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天使小姐，如同魔法少女变装一般——，无中生有地突然穿上了造型讲究的白色古典长裙，此刻正面色通红地看着他。
　　然后池黎听到了从遇见她开始她说的第一句话：“你…刚才…看没看到？”
　　池黎的世界大地震了。
　　霓虹众多游戏及影视作品里常有古典且为人津津乐道的“幸运色狼”情节，好比走路平地摔不小心和女同学滚下台阶脸埋进蓝白碗里，或者不经她人同意推门而入恰巧碰巧遇见女主角在进行无吟唱水魔法施法，这时相顾无言的尴尬和男主角绞尽心思的狡辩和解释无疑是观众的一大笑料。
　　不过池黎的意思是，在他十八年连女生手都没碰过的处男生活里，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笑话的主角是自己。
　　“……”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天使小姐的脸越来越红，隐隐有烧起来的趋势。
　　在思考了一会无意中看到天使裸体是应该直接被业火烧死还是下地狱坐电梯直达18层以后，池黎悲观地发现好像都是直达be的结局。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压抑，但是还算热烈，毕竟一人一天使都很是红温。
　　应该说池黎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因为天使小姐思考再三还是同意了吃饭的决定而不是把他告上法庭。
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总之，天使小姐没有跑出去。
　　池黎一边假装低头吃面，一边偷偷抬头看向对方，天使小姐的脸虽然有点红，但愠怒之色已经褪去。
　　看样子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吧。
　　“好看吗？”天使小姐咽下一口面条，从刚才就一直低着的脑袋从碗后露出一小半。
　　池黎的脑中还在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大脑响应之前，嘴巴就很诚实地做出了回应：“好看。”
　　……
　　好吧，补考也没过。
　　餐桌对面的天使小姐把头埋得更低了，但头顶极速变亮的光环出卖了她，甚至隐隐有盖过头顶灯光的趋势。
　　天使小姐偷瞄了一眼池黎，光环立即变得更亮：“变态！还看！”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把视线收回去啊！”
　　于是池黎非常尴尬地再次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
　　一旁的手机屏幕明暗交替，池黎简单扫了一眼，把手机拉近，又把手机关掉。
　　镜面一般，浮现出白色的人影。
　　“冒昧问一下，天使小姐叫什么名字呢？”
　　“……”
　　天使小姐抬抬头，又低下。
“按你们人类的说法，询问别人的名字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是常识吧。”
“池黎。”
　　轻轻的声音飘来：“安乐。”
　　“很独特的名字啊。”池黎评价道。
　　“果然还是很奇怪吧……”天使小姐埋着脸，看不清什么表情。
　　“不奇怪，很好听啊，不过，我一直以为天使是西方独有的，没想到你名字这么中式化。”
“按常理来说是那样的啦。”
“常理是什么意思呢？”
安乐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池黎，咬了咬唇。
“呐，你相信轮回吗。”
“姑且还是算信的吧……”
“你认为死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不知道呢……”
安乐在桌上拿手指简单地画了个三角形。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死后的世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你们人类信的真多，有的人信上帝，有的人信地府，甚至还有人相信死亡之后会转生异世界，不过除了要转生到平行世界那种无理要求以外，别的说法都是有道理的。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尘归尘，土归土。”
　　“死后的世界，既有天堂，也有地狱，有十殿阎罗，也有地府和奈何桥。”
　　“如果你灵感比较高，还能看到医院里忙忙碌碌的鬼差或者信使带着魂体收工，还挺热闹的。”
池黎想象了下平时冷冷清清的医院背地里其实人山人海，忍不住头皮发麻。
“所以。”安乐的讲话还在持续着，“我只是你们这里的分部员工而已，毕竟你们这里也有相信天使的嘛。”
听起来像什么玄幻故事，池黎很想吐槽。
不过，并没有比一位天使正站在他面前更玄幻的故事了。
“所以，你……你们为什么会降落呢？”
难得的，很有人情味地，安乐蹙了蹙眉。
“被解雇了啊……人类也有裁员一说吧，见习天使的数量太多了，我们这种老员工自然就下岗享受退休生活了啊。”
“明明天使小姐还很年轻的说！”
“只是看着年轻而已哦，我都已经工作几百年了啊。”安乐老气横秋地摆摆手，“说不定你的哪任祖父还到我那里去过。”
“这笑话还真是……有够天堂的。”
安乐歪头，笑了一笑。
她的背后是随着笑容而被牵动的洁白翅膀，以及远方明亮的天际线，闪烁着洁耀的光芒，如同永不停滞的光的长河，直达视界难以企及的远方。
池黎的心猛烈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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