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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会坐在这里。
没来由的,我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光彩夺目的舞台对侧,只有我与乐奈两人的观众席上,望向那近在咫尺的聚光灯,我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原本来说,这个时间点应该是要准备彩排吧。
在正式演出前,先把我们练习了无数次的乐曲再演奏一遍——现在舞台上正是这么做的。
离我如此近的舞台上,正在演奏着我们的曲子。
那是我们的乐队,我们的乐器,在我们即将要登上的舞台上,演奏着我们第一次live时就演奏过的曲子。
只是原本应该被握在我手中的吉他,也是被我亲手递了过去,连带着演奏的资格一起,亲手交还到了小睦的手上。
交还到了比我更合适的人手上。
被聚光灯所包围,远比现在的我更明亮的,是我最熟悉的人们。
在舞台上演奏的,并不是我的乐队,那只不过是我最熟悉却又初次相见的乐队。
在我所不知晓的时候就建立了,在我还没有尝试去了解的时候又已然解散,存活在由一句又一句的话语所编织出的甜美幻梦中,又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重组了的乐队。
那是灯所期待的光景,是soyorin无数次想要回到的桃源乡,是连立希也会露出笑容,能包容一切不安与不满的地上天国。
在这里,所有人都能得到满足。
那是我一直在做,却一直没有做到的事。
想要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为了能实现组一辈子乐队的约定,我一直在为此努力。
站在聚光灯的角落里,望向灯灯所看到的全世界,与彼此注视着相同的景色,也许能让彼此都感到满足。
推动着灯灯去与祥子和解也好,将soyorin劝回乐队也好,为了能让彼此获得幸福,那也是作为乐队成员必须要去做到的事。
倘若那个时候换成了海铃同学会不会更好,我不敢去想那种事,也从来没有去那样想过。
是灯灯亲口说出“想要组一辈子乐队”,对此深信不疑的大家汇集于此,为了这共同的梦想付诸努力。
原本我是相信这种事……不,并不是那样。
原本的我是没法去相信这种事的。
“组一辈子乐队”之类的话语,在遇到更坚固的拦路石时也会“无奈两分离”,习惯逃避的我这么想着,习惯性的不去抱有信任。
不配去获得幸福的我,却被灯主动牵起手来,立下了一生的誓言。
被水族箱所反射而变得绚烂的光景,即使没有做到最好也被包容的光景,在梦寐以求的舞台上弹奏吉他,一同面向那光辉璀璨的未来。
那是为了能让我获得救赎,是为了让我露出笑容才如此做了,被爱所包围着,我对此深信不疑。
为了能将彼此也视作重要的存在,无论是谁都在努力,无论是谁都希望对方获得幸福。
立下的誓言的我,被大家无条件信任着的我,对编织起的心意深信不疑的我,理应要对彼此的幸福发自真心的高兴才是。
如果连这份盲信都失去了,对灯灯所期待的光景都去驳斥,那样的我,又怎么能被称之为mygo的一员呢?
被大家所深爱的我,也要将同等的爱去回报给每一个人。
让彼此都获得永恒的幸福,那种事远超我的能力范围,但是倘若用点滴来汇集,从力所能及的改变开始,迟早有一天会滴水穿石,我是这样想的,也自以为是这样做的。
一直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的我,在看到小睦的那一刻才明白。
我那些自欺欺人的努力,就连让soyorin露出笑容都做不到。
我也没法让立希感到满意,也不能实现灯所看到的光景,我只是什么都没有做到,却也没有被大家责怪,一直纵容到了如今。
而现在,我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独享着能填满整个livehouse的乐曲,从最好的角度将整片舞台都映入眼底,现在的我,应该是最幸福的人了吧。
原来soyorin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原来立希是这么的容易落泪,那都是我不曾知晓的光景,那都是我也许一生都不会再看到的模样。
眼前这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景色,一次性实现了最不可能的愿望,我应当享受才是。
可当那一切真的展示在我面前,被水雾所遮挡,我却无论如何也没法看得真切。
那舞台离我太近了,近到拼尽全力都没法移开视线,可那舞台又离我太远了,连聚光灯下她们格外灿烂的面容都无法看清,无法尽数录制在眼底摄像机中。
那原本就是她们的曲子,是由灯灯书写下来,又被祥子赋予了灵魂,饱含着每一位成员的期待,在第一次live上将其奏响。
那首乐曲中蕴含了太多情感,我无处去理解,我无处去知晓。
只是从灯那带着哭腔的歌声中,短暂察觉到了那份深情,又恰好被其打动了。
那并不是为我而写的乐曲,那是为了祥子,为了crychic的所有人拼尽全力去写出的乐曲,那是封存在记忆中最美好的回忆,是远比未来更加绚烂的美梦。
她们不需要舞台,她们所处之处就是舞台,她们也不需要观众,她们彼此就是对方的观众。
彼此心意相通,彼此都能露出笑容,将一切不安与不满都抚平,演奏出最棒的乐章。
那副光景实在是太过绚烂,使我无法移开视线。
即使那里永远只有春日,即使那里从未有过我的身影,我也无法从中移开视线。
她们每个人都有着无穷尽的理由,有着无限彩的过往可以期待。
只有恰好一无所有的我,恰好与那一切都毫无关系。
大概是场馆里过于空旷,亦或是初春的寒意还未尽数散去,身着轻薄的演出服,指尖连带着心脏都被寒霜覆盖,连伸出手去触碰春日的阳光也成了奢求。
那温暖的乐曲过于刺耳,反胃的信号让大脑发出哀嚎,即使脑海中的红色丝线已经断裂,却仍止不住的去思考。
知道了也不会让一切变得更好的答案,明明无数次警告自己要去远离,唯独这种时候却楞在原地。
没法为了大家的喜悦而感到喜悦,甚至会对此产生不快的我,还远没有做好成为乐队成员的准备。
想要享受我自己的青春,想要将我所喜欢的一切继续下去,这种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任性到了极致。
仔细想想也很正常嘛,毕竟灯灯的决定无论是谁都肯定会赞同,大家也是各有各的需要去……
不,没有,没有那么复杂。
唯独我是,最自私的人。
从空无一物的过去中无法汲取到任何闪耀,抱着一辈子的信念也没有获得什么期待。
亦步亦趋的人,只有在被需要的场合才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我知道这种事。
我也知道,一旦意识到这种事,就再不会有机会返回那尚带着余温的家家酒里。
可当我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就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装出不承认的模样了。
在那之后要怎么办?
在那之后要怎么样?
从小睦手中领回吉他,再背回到自己背上,弹奏着既不抢眼也不算困难的部分,落在聚光灯边缘的位置。
等到演出结束之后,再从祥子和小睦口中听到“弹奏的真好”,又渐渐消失在她们欢快的讨论声中,被独自抛在原地。
那样的话,就算是真正的mygo成员了吗?
对灯来说,立希或者soyorin也一样,无论何时,都是那样深爱着乐队。
对我来说呢?我有与她们所相对应的那样深爱着乐队吗?我有与她们相对的深爱着每个人吗?
连为了彼此的幸福而感到愉快都做不到,倘若直到如今都没有做到,那我要算什么?
渴望被期待却无法承担期待,想要被爱却不能去同等的爱他人,那我要算什么?
被从他人那里听到了那么多,却没有去尝试理解这一点,亦或是已经完全理解了,却又装出全然不知的模样,蒙住眼睛跟随着大家。
我只是由着自己任性,享受着他人为我带来的好意罢了。
藏身于黑暗的角落中,我突然开始庆幸,那双面向观众席的红宝石般的眸子中,并没有印出我的身影。
我突然开始庆幸,能看到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此刻。
我突然开始庆幸,我没有置身于那片天国般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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