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接下来要怎么做？”Mortis问。

我其实没怎么想过这方面的计划，毕竟无论成不成，我都得去那栋大楼完成我要干的活。但既然她提出来了，我还是认真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不用担心。”我说，“既然死亡之主提出了这个命令，就代表祂肯定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敢肯定Mortis此刻挤出来的那个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开什么玩笑？！”她尖叫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对方的帮派至少有几十人，你要怎么样夺取黑帮头目的生命？就算死亡之主站在我们这边，你肯定也得考虑一些实际情况吧？！”

为了让她不再尖叫，我先赞同了她一下。“好吧。”我说，但是下一秒，她又连声叹气了，“如果真的能证明神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就得立刻去干活。”

“这还能怎么证明？总不能是刮刮乐……”她的话随着我拿出的东西闭上了嘴。

我看着手中的那把柯尔特左轮手枪，面无表情地向其中填入一发子弹，手指一拨便让那弹槽疯狂转动起来，接着关上了转轮，把它抵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闭嘴！”我说，因为Mortis的尖叫让我的耳膜十分不舒服，耳朵里一直嗡嗡的。

听到我的威胁，她果断闭了嘴。她很清楚，如果把我逼得太紧，我会干脆不给她个解释就扣下手里的扳机。

“如果死亡之主不想看无聊的故事，”我说，“那我肯定就不会死。”

Morits好像完全放弃了说服我的打算。可能是因为比起冲进哥伦比亚黑帮控制的那栋大楼，直接在车内自杀，这可能还要死得更痛快些。

我扣下了扳机，手里的枪械发出了清脆的一声，而我的头完好无损。我没什么所谓地又拨动了一下，接着我眨了眨眼睛。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直到Morits鼓起勇气大叫了一声“够了！”

我把那把左轮收好，放了回去。她喘着粗气，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无奈（可能还有绝望，但我不在乎）。“我们去那栋大楼吧。”她说，我敢肯定她的太阳穴在疼呢，“赶紧开车吧，混蛋小睦！”

我从倒车镜看了看我的脸。我原本以为我可能有什么表情，但事实上，我什么表情都没有。于是，我想起来了我在上次的拍摄现场的角色——那是一场B级血浆片电影，是经典的国民老IP，深受观众们的喜爱，因而拍摄了一代又一代。但观众们明显已经开始厌倦了“人类遇到怪物，怪物追击人类但最终被杀死”的故事，于是，制作方开始寻求突破。他们找上了我，需要我演绎一名表面上没有可怕的尖牙利爪，但却会化为人形，溜入他们其中的变形怪物，就像约翰·卡朋特的《怪形》。“当然这肯定要不太一样的。”制作方说，“比如一路上看起来无害又楚楚可怜的少女却是怪物……”

所以我想我现在的模样肯定在表面之下相当邪恶。我们来到了那些哥伦比亚黑帮控制的大楼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并没有在外巡逻的喽啰。“肯定是死亡之主安排的。”我淡淡说，而Mortis厌恶地看了我一眼，拿着枪往里面走。

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没有生命气息的房间。直到Mortis停了下来，为飘入我们鼻腔中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皱起眉头。“搞什么？”她小声嘀咕，止不住地向我抱怨道，“浓得这么不正常，这些哥伦比亚人难道是吸血鬼吗！”

“如果死亡之主存在，那么说不定也有吸血鬼？”

“我不是在开玩笑。”她没好气说，然后她手上的功夫没停地小心把门开了一条缝。

屋里的是一地的尸体，全都是有着纹身和刺青的哥伦比亚人。从他们的身上，还有被打烂的酒瓶和电视屏幕上，到处都是子弹肆虐过的痕迹。

“我们这下杀什么？”Mortis的表情很不好看，“我们是不是失败，救不了Sakiko了……”

我侧耳听了一会儿，死亡之主寂静无声，完全没有给予任何启示，但此时此刻，没有消息或许意味着最好的消息。“再找几个房间吧。”我说，“祂今年的任务没必要只是叫我们浪费机票对吧？”

Mortis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她干脆觉得就地回去也不会变得更好，她也同意继续勘察现场了。

剩下的屋子也都是帮派成员的尸体，直到我们把手搭在最后一间屋的门把手上时，死亡之主的启示终于在我们的脑子里响起。

“杀死里面的野兽。”

这种和按下红色按钮差不多的简单指令让Mortis松了口气。而我却想到一个问题：诚然，死亡之主不会拐弯抹角地叫我们自杀，所以祂消除了大部分的黑帮分子。但无论如何，既然死亡之主要给想背叛使命的我们留下‘主菜’，那么里面的野兽真的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么？

因此，我强行接管了身体。毕竟考虑到献祭仪式的需求，我真怕这家伙太过紧张，直接手指扣在扳机上把‘主菜’扫成一把能放在我们花园里的洒水壶。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腿部血肉模糊，被捆在椅子上的健壮男人。在见到我的一刹那，他情绪激动。

“你不是海湾帮的那些人吧！”

我知道我的答案恐怕也不是他想要的，但是我还是回答了。“不是。”

他长舒了一口气，胸膛因为大喘气起起伏伏，有些语无伦次道：“听……听着，我是科德林帮的教父，海湾帮的那些狗东西故意敲碎了我的膝盖，想让我在这里活活饿死！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来这里的，但是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愿意给你很多钱！”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死亡之主刚刚所说的“绞死”两个字上，于是我默默比了一下他身上的绳子，发现多余的部分做绞索也倒是正合适。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说道这里，他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科德林帮毁了，我现在只想回家看看我老婆和孩子。”

“我也想见我的妹妹。”

“那太好了。”他的笑容越发灿烂，“我会给你一大笔钱的。”

“所以，你得死。”

“什么？”

我将那段绳子多余的地方割下来，编成了一段看上去就像条死蛇的绳圈，接着我勒住了他的喉咙。“这不重要。”我平静说，感受着这只壮得就像头公牛的家伙拼了命得在挣扎（还好绳子很紧。我当时这么想），“为了让Saki活下去，你必须死。”

因为缺氧的缘故，他的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显得非常可怕。“你……妈的……他……妈的……”他想拿手抠开脖子上的夺命绳索，但是碍于束缚却动弹不得，“不……求你……我，我……家……”

我本可以多说点什么，比如嘲讽他，以他平日的所作所为，得到今天这样的结果完全是恶有恶报。但我终究没说，毕竟Mortis告诉过我，工作时候投入太多不必要的胡思乱想，对心理健康不好。

经过短暂却又漫长的五分钟后，这家伙终于不再动弹了。按照死亡之主所吩咐的“挖出心脏，吊起残骸”，我剖开尸体，挖出他的心脏——很遗憾，由于我不常对心脏下手，所以这不够精细的行为溅了我的脸和衣服一身血），然后把他吊了起来，就像他常对其他无辜者做的那样。

“进食它。”从死亡之主那里，传来了三个我以为是听错的字。我本以为那是错觉，但是那些字在我的脑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连续的高压，Mortis再也承受不住情绪了，况且这任性的家伙也没什么好脾气。“叫我们吃这种玩意儿？！开什么玩笑？！”她恼怒大叫，“我们已经杀了这家伙了，赶紧把Sakiko给我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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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比一次强。在脑中。一声比一声大。

Morits的手指死死扒在水池上，忍受不住地在盥洗室吐了一地。我没有开口斥责她，这不止是因为友情的缘故，还因为在我看到了那些呕吐物中含着鲜红的内脏碎片。

我的眼睛也在流血，将我的视线染成一片猩红。这时候，我不由得想到了一句我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话：“除非你够疯狂，否则与神做交易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明白了。”我答应了，然后那些痛楚就像没发生过得消失了。

Morits死死盯着我，宛如一条上了岸，只能徒劳张嘴吐泡泡的鱼。“不该这么做。”她的嘴无声地一张一合，“要是这么做，我们成什么了？”

“我要照顾Saki。”我看着自己溅上了血的上衣，由于血迹太多太多，我想它们洗不掉了。“为了Saki吃掉这颗野兽的心而已，没什么的。只要回家煮熟了，和猪心脏的味道应该没什么两样。”

“我们当然要照顾她。”Morits加重了声音，里面满是痛苦，“但要这么做了，Saki会怎么看我们？如果那样做了，她恐怕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们。”

“没关系。”我拿起那颗心，一边把里面残留的血挤出来，一边向我们停在外面的车跑去，“即使Saki会讨厌我，我也要站在她那边帮助她。”

Mortis默不作声了，我继续快跑着。不能耽误下去了，要快点帮助Saki。离开了那栋大楼的我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就在这时，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就是腹部传来的剧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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